《骰子》桌游初体验：属于成年人的奇幻想象

桌上角色扮演游戏（Tabletop Role-playing Game，简称 TRPG，俗称跑团，是一种由来已久的游戏类型。相比现代更精致，反馈更直接的 RPG 游戏，TRPG 的玩法全凭参与者的配合与脑补，也因此受到不少冷落。但相比起在开发者塑造的世界中角色扮演，TRPG 没有想象力与创造力的疆域，也有着一种更返璞归真，宜于社交的乐趣。

六个人，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关系紧张，聚在一堆骰子旁，准备开始玩一个跑团游戏。主持人（GM）会给每个人分派一个角色类别，比如说「你是神契者（Godbinder）」，并给予对应的角色骰子，「这是游戏里唯一的十二面骰子（D12），是你的」。接着，所有玩家将各自的骰子紧握在手中，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这最开始一幕，不单发生在《骰子（Die，亦有死亡之意）》漫画的第一期，在其现实的同名桌游中也有上演，情景极为相似。作为知名编剧 Kieron Gillen 和画师 Stephanie Hans 所创作的最新漫画系列，《骰子》呈现了一段有关中年危机以及少年创伤的黑暗故事，同时也是其 TPRG 游戏的原型。目前，Gillen 一方面在创作漫画，另一方面也在制定衍生桌游的规则。

《骰子》讲述了一段离奇的故事：上世纪 90 年代，英国小镇的六名少年一起创造了自己的角色扮演游戏，却在第一次尝试时消失在游戏世界中。两年后，其中五人在距离失踪地 50 英里的一片树林中被找到，却无法说出自己失踪期间的遭遇，一人依旧下落不明。又过了 25 年，五人再度聚首，此时他们已是饱受现实生活摧残的成年人，并惊恐地发现，原先游戏中的一枚二十面骰子再次出现了，上面沾染着不祥的血迹。


「《骰子》的灵感来源于 80 年代《龙与地下城》动画与斯蒂芬·金《小丑回魂》故事的思维碰撞」， Gillen 在游戏试玩后的谈话中解释道，「或者简单而言，一款哥特版的《勇敢者游戏》」。

谈到启发，他还提到了《绿野仙踪》，《爱丽丝梦游仙境》，由汤姆·汉克斯主演的《飞越未来》以及珍妮弗·加纳主演的《女孩梦三十》。

「年轻人提前体验成年人的生活 —— 这是这些电影的共性」， Gillen说，「与之相反，《骰子》是讲述成年人的漫画，其中的角色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懊悔，却也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它不是《女孩梦三十》那般从 13 岁跃度到 30 岁，而是从 40 岁迈向死亡。」

重组乐队

在《骰子》游戏中，一开始我们要搭建自己的团体，由各个满怀悔恨的中年人组成。这是创建角色的环节，但不需要填写网格表和确定各种数值，它更受现代叙事 TRPG 的影响，比如《祸不单行（Fiasco）》、《怪兽之心（Monsterhearts）》以及建立在《启示录世界（Apocalypse World）》系统上的游戏。


它依靠玩家来共同即兴创作一个场景，并在主持人提出的种种奇怪问题中逐渐完善。随后我们敲定，游戏参与者以前都是「突袭（Skirmish）」乐队的成员。就在乐队进行大型巡回演唱的过程中，我们遭遇了车祸，鼓手在事故中身亡。

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重聚一起，悼念死去的乐队成员，并玩一个她以前总提起的 RPG 游戏。游戏在这里开始了第二章，形式上采用了北欧的实况角色扮演（LARP），一种沉浸式的玩法体验，玩家必须融入到角色当中，不得脱离人设。

坐在以往常去的一家酒吧柜台旁，我们的「乐队成员」正争论不休。其中一人在事故后离开了乐队，以艺名「猎人」单飞成名。而另一人，「紫水晶」，仍对此事耿耿于怀，因为成就「猎人」的那首歌是她帮忙写的。我所扮演的角色，「杰玛」，则尽力从中斡旋，想要办好这次重聚。

在 Gillen，或者说 Gillen 的角色将一个巨大的纸板盒用力摔在桌上之后，争吵停止了。他扮演的角色平时脾气很好，曾作为替补鼓手加入了乐队。在盒子侧边，有个记号笔潦草写就的「骰子（DIE）」字样。

「还记得上世纪 90 年代一群孩子失踪的新闻吗？」他说，接着将盒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游戏棋子，塔罗牌和骰子。「这就是他们当时在玩的游戏」。

戏中戏

在此时，有几件事需要注意。首先，你在游戏《骰子》中所玩的每个新故事，都与 Gillen 和 Hans 的原型漫画有所关联。「漫画和 RPG 游戏之间有着它们自己的内在一致性」，Gillen 如是说。

其次，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游戏里玩另一个游戏。虽然有着传统的《龙与地下城》风格的角色表格来辅助记忆，但还是需要做些思维训练。我做了很多我通常不会去做的选择，比如在「物种」栏中填入「精灵」，这可是所有奇幻种族中最差劲的一种了，只是我认为，此举更符合我扮演的角色「杰玛」的意愿。

「它变成了一款探究人们为什么玩角色扮演，因何步入奇幻世界的游戏」，Gillen后来说道，「其中隐藏着一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决定坐下来参与？对你来说，这个游戏是种娱乐，还是种宣泄？」

我们的职业已经被 Gillen 扮演的主持人分配好了。在《骰子》中，每个角色都有着第一无二的职业。游戏里有「独裁者（Dictator）」，根据角色表的设定，他们可以「像乐师弹琴一样轻易」地操纵人的情感，「他们可以拨动人的心弦，也可以将它们扯断」。


「情感骑士（Emotion Knight）」，就像字面意义一样，是由八种情绪驱动的战士，这八种情绪分别是：狂喜、钦佩、恐惧、惊讶、悲伤、厌恶、警惕和愤怒（Gillen 借鉴了现实心理学家 Robert Plutchik 的情绪归类，该心理学家在上世纪 80 年代阐述了这一理论。对《骰子》中的角色而言，这个理论正契合自己所处的时代）。

这也意味着一位悲伤骑士，像漫画书里一样，必须在处于极端痛苦中才能获得力量。虽然当一个快乐骑士听上去更友好可行，但也有弊端，Gillen 解释说：「我会带走你对妻子的感受，利用它来杀死坏人。不幸的是，这份情感将会从此消失。你的杀伤力必须以一段关系作为代价，这就是快乐骑士。」

《骰子》中的所有职业分类都可见经典的《龙与地下城》的影子。「独裁者」就像是吟游诗人，但要更加邪恶。「情感骑士」就是圣骑士，并将传统的圣能替换为了八种情绪。但其中的「新人类（Neo）」则有所不同，他们是 Gillen 创作出来的赛博朋克流氓，比常见的盗贼设定更阐明了该职业的可憎之处。

「本质而言，所有的玩家都是盗贼，他们行径大多是杀人越货」，他说，「所以为什么要对盗贼持有偏见？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新人类是我构思出来的，想要合理化这种职业背负污名的原因。游戏中存在一种特殊的黄金，新人类对此极为痴迷，因为这种黄金既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也有毒品一般的功效。所以人们不喜欢新人类是有原因的 —— 他们是瘾君子，无法信任。」

我则扮演了一名「愚人」，可谓是最简单的一种职业，对应的骰子也只有六面。然而在《骰子》的世界中没有东西是绝对简单的，愚人也需要在骰子的其中一面上添写一个额外的六点，合并视作该面数值。


拿上职业对应的骰子，并得知自己是唯一可以使用这些骰子的人，真是一种怪异的魔幻时刻。

「我们对 RPG 的许多道具都极为认真痴迷，这是许多游戏没能做到的。不论是骰子，地图还是其它物品，都让我们倍感兴趣」，Gillen后来提到，「早些年，《龙与地下城》的图标是由六个骰子组成的，我们将此作为了游戏的核心」。

回到游戏房间，Gillen 的主持人指示我们将骰子紧握在手中，闭上眼睛，然后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你的幻想是什么？

游戏的第三章以及最终章随之开启。Gillen 将这两章描述为「更传统的 Gygax/Arneson（两人皆是《龙与地下城》的创始人）风格的 RPG 游戏，但融入了许多现代化的改动」。我们在幻想世界中醒来，恍然变成了对应角色的体貌。

猎人，现在是「神契者」，是个狂热的涂鸦爱好者，总是和他的宠物神吵架，而每个宠物神都以流行歌星命名。紫水晶是「新人类」，也是个罗宾风格的女性机器人，说着源于布莱恩·伊诺所创的策略纸牌（Oblique Strategies）的经典台词。

我们要与穿着摇滚乐 MV 同款服装的怪兽战斗；然后得和我们的死忠粉交手，他们因我们的乐队陷入癫狂，为了拿到纪念品不惜扯掉我们的指甲；随后还遇到了恶魔化的 David Bowie（已逝摇滚巨星），他想动用武力，强行成为我们的经纪人；还有一个全金属乐队乳齿象，只要在自己的 BGM 里战斗，就会把真的乳齿象召唤出来。

毕竟，这是个由《音标（Phonogram）》和《罪魁与圣贤（The Wicked + The Divine）》的作者所打造的游戏。在这些漫画中，流行音乐和魔法本为一体。

但 Gillen 想强调的是，这不是《骰子》唯一的表现形式。这个幻想世界由玩家以及他们角色的特定妄想而即兴产生，也因此与那些早已预定剧本的游戏别有不同。


虽然《骰子》依据的是原型漫画已更新的前五期，但内容量已足够丰富，每个世界都有所不同。

Gillen 向我讲述了游戏中的两个故事，一个是关于两位作家之间的对峙：才能平庸的作家嫉妒另一人的成功，并试图在游戏中窃走她的成就与才能，罪行未遂，最后被烈焰焚身而死，反映在现实里，这位作家也从历史中被完全抹去了。而在另一个故事中，所有扮演者在婚礼前夜聚到一起，而新郎仍迟迟不敢向父母出柜。

「这个故事并非以争吵结尾，而是所有人坐下来一起长谈。那位新郎最终鼓起勇气，坦诚了自己的性向，婚礼也被取消了」，Gillen说，「剧情的高潮由玩家创造，当才能平庸却心怀不轨的作家在书房里被活活烧死时，身旁都是自己想写却写不出的作品，剧情是至深的绝望与恐惧；生活不尽人意的成年人聚在一起，想要弄明白自己困顿的原因，倾诉之中情难自抑，真情流露 …… 一切由你定义」。

这些设定或故事与原型漫画中的情节均不相同，但你可以从中找到一些共同的主题。它们指向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揭示了对艺术的创造和消耗如何改变了我们。这些理念贯穿于 Gillen 的所有漫画中，《骰子》也不例外。

Gillen 计划向外界公布《骰子》的游戏规则，但玩家仍需保持耐心，因为规则可能涉及对漫画的剧透，因此仍要等待漫画完结。

所以《骰子》是自带衍生 RPG 游戏的漫画？还是反过来呢？

「有段时间我很迷茫，甚至分不清两者间的主次」， Gillen 说，「在开发过程中，我关注的兴趣点时有变化，两者的关系也因此反复变动，但最终变成了某种综合体」。

他将《骰子》漫画与其衍生的 TRPG 描述成两个互相促进的项目。漫画的世界观构筑于他称之为的「可模式化的创意」之上，意即这种世界观足以稳固通用，可被转换成支撑游戏的规则。漫画中也出现了对骰子滚动的刻画，作为 Kieron Gillen 的作品，角色往往要经历惨痛的挫败。据他所言，在一个项目上取得设计与叙事上的突破，也会让他在另一个项目上改变方式，得以进展。


原型漫画注定要被先一步创作出来，但 Gillen 坦承，即使漫画完结，他对衍生 RPG 的开发也不会止步。

「我很清楚，漫画只是游戏《骰子》内容中的一部分」，他说，「漫画的剧情固定，但游戏却更为灵活，我们完全可以在其中做漫画《骰子》的续作。虽然游戏肯定也有结局，但它允许人们以自己的方式探索其中的世界，未来也因此大有可为」。

编译：篝火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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