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大鹅模拟》开发者专访：鹅势力来袭

从《模拟山羊》到如今的《无题大鹅模拟》，在游戏中戏弄「愚蠢的人类」，四处为非作歹，确实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乐趣。但相较在沙盒世界里，利用各种反物理机制甚至 Bug 来寻欢作乐的《模拟山羊》，偏向手工设计流程的《无题大鹅模拟》则要更小品与精致一些，而这些令人会心一笑的恶作剧是如何创作出来的？在本篇采访中，开发者为你亲自道来。


自从一周前《无题大鹅模拟》登陆之后，这款「大鹅潜行」的恶作剧游戏就掀起了一股热潮，不仅赢得了众多好评，还在不少主流媒体上登台亮相。为这只大鹅所倾倒的网友们纷纷造起了新梗，让它穿越到各个游戏中继续横行霸道，甚至名模克莉茜·泰根（歌手约翰·传奇的妻子）也在推特上表示自己忍不住想玩这款游戏了。


在这款画风清奇的游戏中，顾名思义，你所扮演的是一只阴险的大鹅，闯进与世无争的小镇，并展开一连串神出鬼没的无差别恶作剧。当无辜遭殃的受害人艰难起身，他们只能隐约看到「罪犯」那嚣张的掌蹼，以及摇曳生姿的屁股。

一名和蔼可亲的园丁正用锤子在固定标牌，他心无旁骛地扶着钉子准备就位。在锤子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喇叭般的鹅叫骤然从身后传来，他瞬间分心，可怜的手指也和锤面来了次亲密接触，他怔了怔，然后向后晕倒，压垮了身边的木门。我们也不禁发出了带恶人般的桀桀笑声。


玩这款游戏总让我想起早年的那些黑白喜剧片，比如卓别林，也比如劳瑞和哈迪，受限于当时的技术（默片），演员们只能通过生动夸张的肢体语言来传达幽默感。时至今日，我们倾向于将这类滑稽打闹（slapstick）剧视为不成熟的喜剧形式，但那些天赋卓绝的演员已经让这种恶作剧式表演深入人心。如今我们在《无题大鹅模拟》里见到的各种闹剧，似乎正是从这类表演中汲取了灵感，并加以完善改进，从而让我们感觉如此巧妙、新鲜、恰到好处。

比如，当一名角色正要坐下，大鹅把他屁股下的椅子扯开，让他摔了个人仰马翻。这一幕我们已经在影片乃至生活中见过不知多少次了，而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笑话并不好笑，部分原因在于它的老套，另一部分原因在于那个想要耍宝的「演员（比如你烦人的舅舅）」，其实一丁点喜剧技巧都没有。


但在《无题大鹅模拟》里，这种桥段又变得好笑了，并且充满了整款游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对 House House 工作室的两名开发者 Stuart Gillespie-Cook 与 Nico Disseldorp 进行了专访，他们向我揭露了个中奥秘。

Disseldorp 说「这种笑话的确是老生常谈了。我们在做游戏的时候就知道这点。虽然还没到『啊，让我们干脆去看一大堆滑稽剧，慢镜头分析它们是怎么传达幽默的』这种地步，但我们确实看了不少片，从默片时代到如今的儿童电影，努力寻找一些每个人都共有的喜剧记忆。」


我又问他整个团队是如何琢磨出这些笑话的。

「我们一开始想的不是『该怎么把它做得好笑』，而是假设玩家已经知道里面的笑点在哪里，甚至他们就做过这些恶作剧，然后去考虑需要什么互动才能达成？要哪些道具？怎样的动画效果才是最好的？」

Gillespie-Cook 补充说到「很重要的一点是，让玩家认为这是他们想出来的恶作剧，我们则负责去呈现那些搞笑的结果。玩家会相信自己整蛊成功，幽默也就水到渠成。」

「我们交给玩家原料，至于如何去做出笑话，演出自己脑中预想的效果，就完全取于你了。」 Disseldorp 接话说，「当你把别人的椅子突然扯开，让他摔了四脚朝天。这个恶作剧是你想出来的，是你办到的，它就是你的了。」


游戏的一重优势在于，你可以反复试错。而即使失败，效果也可以非常逗趣，比如你可能希望吓园丁一跳，鹅叫的时机过早或过晚，都会是不一样的场面。

Disseldorp 表示，「我们希望确保每个笑话都有几种不同的可能，比如恶作剧失败会是怎样。我们不希望这个过程太快太简单，这样你还没来得及回味，笑话就已经结束了。你可能需要尝试三次才能整蛊成功，见到村民反反复复地倒霉，反而让这个过程更加逗乐了。」

「即使你错过了时机，也会跟笑话的华彩段（punchline）一样有趣。」 Gillespie-Cook 说，「与此同时，我们还给玩家留下了许多小变数，让他们自由发挥。我们观看了无数个小时的玩家实测，即使是些最细微的灵机一动，都可能让恶作剧的喜感更上一层楼。一名玩家的大鹅可能高兴得连连鹅叫，扑腾着翅膀逃之夭夭，而另一人则会从容地欣赏受害者的糗相，一副理直气壮的亚子。」


正如早年的电影制作人，House House 工作室从熟悉的生活场景中提炼出幽默，并加以重构，使之适应游戏这种较新的媒介。电子游戏很少能让人全程从头笑到尾，因为它们的叙事结构，技术限制以及玩法循环无法支撑，但类似《无题大鹅模拟》，《脸黑先生（Chuchel）》和《循环（Wattam）》等作品，都进一步探索了游戏的互动式喜剧潜力，让你去掌握时机自由发挥。而这三款游戏都采用了一个孩子气的世界，去传达一种普世皆有的幽默感，或许并非巧合。

《无题大鹅模拟》中的 NPC 都是我们所熟悉的人设。园丁是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一类人；而店主则眼观六路，对自己的商品严加看守；还有一个胆小的男孩，他会被大鹅整出的动静吓唬得六神无主。


「我们最喜欢的笑点，都与这些生活中常见的人设与各种场景相关」 Gillespie-Cook 说道，「它们能立即让人生出一种亲切感。」

开发团队原本写出了上百个 NPC 设定，但最终逐一筛选，选出那些搭配起来最逗趣的角色，当然还有和大鹅之间的斗智斗勇，这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鹅势力」无疑是游戏中的明星。

Disseldorp 说，「人与鹅之间似乎有种非常独特的关系。鹅可以很凶，人会有点怕它们。这种作风强势的动物能让人百感交集，但不会被视为蛇蝎一样的邪恶存在。」


Gillespie-Cook 跟着说，「我们努力让这只鹅看起来没太明显的情绪，就相当于一面空白的镜子，你可以去解读它的想法，把自己代入到其中。」

当大鹅盯着愚蠢的人类，看着他们气得跳脚的样子，是游戏中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时刻。但游戏的玩法又偏向于潜行机制：大鹅偷走人的各种物品，把它们藏在难找的地方，这也引出一层矛盾，到底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潜行，还是放弃低调的衣锦夜行，最后故意在受害者面前显摆一通。

「我们希望大鹅去搜寻那些可互动的物品，因此它们不会是闪闪亮地明摆出来。这样一来，大鹅就得留意人类，而人也会提防大鹅。当他们四目相对时，整个情节就立刻生动起来了，我们也意识到这正是我们寻找已久的完美互动。这个瞬间也弥补了人与动物之间无法语言交流的缺点，每个人都可以体会到相似的感受。」


于是最终，在一个处处遵循规则的世界中，强势闯入的大鹅掀起了鸡飞狗跳的混乱，也带来一种别开生面的喜感。它就像是一个无拘无束的熊孩子，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受到它的吸引。

Disseldorp 也说，「我们选择的切入点是，每名玩家都有种想要胡闹的冲动，让情况变得不可收拾。毕竟谁不想当一只四处闯祸的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