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面前，他选择在游戏中留下自己的些许痕迹

作者：Kimberley Wallace篝火营地2020-08-06

过去几十年中，Hayden Duvall 经历了一个充满故事的职业生涯。Duvall 曾从过场、角色动画等种种工作起步，逐渐走到 3D Realms 和 BioWare 这样的知名工作室里担任美术师。这一路上，他遇到过各种高潮与低谷。作为《毁灭公爵 3D》的忠实粉丝，他曾无比激动于参与《永远的毁灭公爵》的制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项目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开发泥沼，离面世遥遥无期。后来，他在 BioWare 担任了美术总监，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职位。BioWare 是 Duvall 心中喜爱并尊敬的公司，但是他参与的首个大项目却不幸被取消了。而当他发现自己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血癌 —— 骨髓瘤（myeloma）时，他的人生轨迹从此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前路茫茫

刚开始，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背部疼痛而已，任何长期伏案工作的人都免不了这样的毛病。对此，Duvall 并没有忧虑太多。当时，他正参与到 BioWare 一个代号为「Agent（特工）」的项目中，如今这个项目已经被取消了。Duvall 告诉我们，这个项目的灵感来源正是《007》和《谍影重重》等系列电影，展现的也是 BioWare 对于特工生活的见解。他回忆道：「BioWare 一向很擅长这类 RPG ，可谓名声远扬。在游戏中，你会扮演一个超级间谍，组建自己的团队，在一个与众不同的设定中体验各种 RPG 玩法。这个项目确实挺让人兴奋的。」

当 Duvall 继续参与这个项目的时候，背部的痛感依旧挥之不去，直到他开始迈不动双腿时，一切才急转直下。Duvall 回忆说「我的双腿就是不听使唤了」。他不得不去了一趟急诊室，而根据核磁共振的扫描，他的脊柱里长了一个肿瘤。Duvall 只能等待下一步检测的结果，而这份检测报告将揭晓他的命运。

「当时，我整个人茫然失措，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可能每个人都会这么做吧，」Duvall 说，「然后，我回想了这些年的职业经历，然后意识到过去十五年里，我一直都在参与别人的项目。我只是他人想法的执行者。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游戏行业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也毫无过错，但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没机会了，如果检测结果很糟糕，而我什么都做不了的话，那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下了。」

随后，他扪心自问：如果活下来了，那么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那一天，Duvall 选择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我开始思考，『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我打造出一些很私人的东西，甚至某种意义而言，反映 …… 我所感受与思考的东西呢？』」

他知道自己没法一夜之间就创办一家新公司，他也没有资源去雇佣一群开发者。于是在接下来几年中，他花了几年自学编程。值得庆幸的是，那时 Unity 也出现了，这让他看见了一条实现梦想的道路。「那还是 Unity 的早期阶段，如今它已是一个庞然大物了，」Duvall 说道，「不过在当时，如果你学会一些技能，就可以通过这个系统去自行创造一些东西。我把 Unity 当作独立创作的一种途径。」

在这段时间内，「Agent」项目成为了 BioWare 和 EA 合并后的牺牲品，EA 更希望 BioWare 能把精力放在一些更有名气的 IP 系列上，比如《质量效应》和《龙腾世纪》。

「我们当时已经在这上面投入了很长时间，」Duvall 表示，「最终，BioWare 被 EA 并购之后，工作室重心和资源配置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变动。他们取消了『Agent』项目，对于我们这些亲身参与者来说，这简直是场可怕的悲剧。」不过，Duvall 并没有因此停止工作的想法。毕竟，就连癌症也阻止不了他追求渴望之物。

在放射治疗期间，Duvall 回到了 BioWare 继续工作。他认为 BioWare 给予他了很大的支持与帮助，还为他安排了在家的兼职工作。「一有机会，我就坐着轮椅回到办公室，慢慢恢复了一些健康。」不幸的是，就在 Duvall 身体好转的同时，他参与的下一个项目也遭到取消。

这一项目的原本代号为「Javelin（标枪）」，玩家可以在其中扮演超级盗贼。「在游戏里，你会集结人手，然后伺机抢劫博物馆，」Duvall 说道，「对于 BioWare 来说，这是个很新奇有趣的角度，与一贯的太空和奇幻题材形成了对比。但是这个项目终究还是夭折了。」自此之后，Duvall 就参与开发当家系列《质量效应》和《龙腾世纪》的工作。他在 BioWare 工作了十一年，《圣歌》是他离职前参与的最后一部作品。终于，Duvall 决定是时候自行开发游戏了。

古神崛起？

Duvall 利用业余时间自学开发游戏的基础要领。这也意味着他要一人包揽所有事务，比如游戏的美术、编程、设计和剧本。Duvall 将工作室命名为「Bad Blood（坏血）」，以致敬自己所患的血癌，并随后开始打造项目。当他坐在椅子上，沉思游戏灵感时，他回想起了最初确诊癌症的时候。「我的主要目标之一，是在游戏中尽可能留下自己的痕迹。如果认识我的人玩这个游戏的话，他们会从游戏的基调和内容中感受到我这个人的存在。」他解释道，同时开玩笑说这不能从字面意思去理解，游戏自然不会出现他的角色人物。

《古神崛起（Old Gods Rising）》是一款第一人称视角的冒险游戏，玩家扮演一名古历史学教授 Thomas Winston。Thomas 写了一本新书，由于内容基于一些无法证实的证据，因此遭到了大众的批判，深陷困境之中。「我发现主角失去力量，无能为力的处境会更有趣。」Duvall 告诉我们。随后，Thomas 被一位知名导演邀请担任电影的顾问，他勉强接受了这份工作，但来到片场之后，他发现事情并没有表面那般普通。这个曾用隐藏镜头拍摄电影的导演是否在故意捉弄他？又或者确有邪恶的异象发生？随着玩家探索和检视大学周围的文物，他们会逐渐破解出文物的神秘起源，并接近答案。

身为英国人，Duvall 希望创作一个自己熟悉的设定，于是他虚构了一所英国大学作为主要场景。「从一些方面看，游戏大部分的内容都与我息息相关，比如说我孩子的照片。对于认识我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很有辨识度。整个大学里也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雕塑，每一座雕塑都代表了一个游戏、一部电影、一本书，都是这么多年来对我比较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他也感觉大学是个完美的设定，算是他最喜欢的剧情推动要素之一，他可以借此来设计真实和虚幻的东西。「与那些太空歌剧或严肃奇幻相比，我发现自己更喜欢现代世界中的设定 …… 不过这款游戏也包含了其他方面的一些元素，」Duvall 解释道，「游戏会逐渐引导你从读者、观众、或本人的视角去看待、去质疑、去选择相信何种解释、以及那些是虚幻，哪些是现实。」

Duvall 借用了《黑客帝国》作为例子，你存在于两个「现实」之间，与它们都发生着交集，同时也留有许多供观众自行解读的余地。此外，Duvall 也从克苏鲁之父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中汲取了灵感，进而去呈现那种「看似平淡无奇，却细思恐极」的感受。

最终，这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的诠释，而途中的发现将会帮助你作出判断。「我希望玩家在体验过程中会考虑其他可能性，并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Duvall 说道，「这取决于他们曾与哪些角色对过话、见到了什么东西、以及他们选择相信哪些所见所闻。最终，他们会对一切的真相得出自己的看法。」

最近《古神崛起》正式上架，Duvall 接受的化疗也成功缓解了他的病情。尽管如此，目前医学界仍没有治愈这种疾病的方法，Duvall 每几个月就要进行一次检查，以确保病情得到了足够控制。他对未来仍保持乐观心态。「随着特定基因疗法和其他治疗手段的进步，许多癌症的治疗效果得到了显著提升，尤其是血液相关的疾病，」他说，「过去十年中，相关研究取得了很大进展，所以我并不觉得笼罩在绝望之下。」如今，回顾起自己的职业生涯时，他抱有一种欣慰，他终于在创作中呈现了自己的一部分，也在这世上留下了一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