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的《黑神话：钟馗》，也许比《悟空》更意想不到？

原创作者：浔阳1小时前0.5k

每年的8月20日，已成了游戏科学向公众展示工作进度的日子。今年，他们照例发了一则游戏预告——《黑神话：钟馗》15分钟演示，与此前两个播片不同，此次演示为实机演示，带有大量打斗场景。

依据7月份外媒3djuegos采访透露的信息，钟馗项目是从去年6月全面启动的，从此次实机演示来看，游戏科学在动作上的打磨称得上熟门熟路了，基于前作的经验累积我们有可能更早看到《钟馗》的上市，也有可能看到更为饱满、完成度更高的作品。

老实说，看完演示后心里发痒，比去年看到那位坐在“山君”背上铁面虬髯的钟馗还激动得多，这不只是因为它从一个概念变成了一个实际可玩的版本，我觉得这里头还有另一层面的原因。

我们被《黑神话：悟空》所触动，也许带有一些“破局者”的悲壮，我们赞扬它，掺着几分“自己家的孩子必须挺”的护犊子，以及“终于能跟国际扳手腕”的扬眉吐气。但当游戏科学已经证明自己的时候，我对续作的期待感其实有所转向了，《钟馗》演示还能继续延续这种按捺不住的触动，大概率源于游戏科学他们找对了用力的方向。

话不多说，还是先来聊聊此次演示吧。

返璞归真

与演示同一时间发出的，还有冯骥、杨奇两位游戏科学联合创始人的微博，冯骥谈到了游戏科学内部的十条工作准则，杨奇的发文可能会更着重于此次演示，谈及了演示中想要解决的一些问题，故而，在下面的分析中，GameRes也会对照着这些发言。

整段近16分钟的演示依旧沿袭游戏科学的经典模板：实机+集锦，集锦片段除了展示更多精怪头目、剧情片段，还有不少或温情脉脉或插科打诨的生活细节。

前面的实机演示，还能再分成四个片段：剧情、动作场景、关卡探索、首领战。

1.剧情

荒芜海岸，一名身着灰白破旧衣衫、发髻高束的男子拨开芦苇，脚底一滑，跌落在地，缓缓起身，镜头拉近，一张瘦削硬朗的面孔映入眼帘，十足的东方骨相。

若推断无误，该男子或许就是钟馗，他浓眉如墨、斜飞入鬓，带着些传说中钟馗的标志特征，胡茬不修边幅，却不掩其英气。

关键在于其额角的疤痕，有版本说钟馗是撞阶自杀，这里倒是吻合上了，换句话说，游戏剧情可能是讲述钟馗死后到成为捉鬼大神的历练过程。

整个剧情片段大致讲述的是主角与一老者孤岛求生的故事，期间还因造木筏发生过争执。

杨奇在微博中写道，在《钟馗》他们想解决阴天场景下的美术问题。

由于阴天以漫射光为主，缺少明显光源方向，画面没有高光点来引导视线，也没有投影在增强物体体积感，整体场景较平。然则黑神话的暗黑调子往往需要阴天这种强代入的叙事氛围，前作中或许还能用一些巧劲来实现，在《钟馗》中他们想再挑战一把。

演示确实表现出了阴天场景里那种偏压抑的氛围感，光暗场景的切换也有了较为柔滑的过渡，但要挑刺也不是没有，如下图，前景的偏艳的草与背景墨绿的树林缺乏过渡层次，另一张图因减少对比观感便好得多。

但从整体来说，演示确实把黑神话的写实主义风格往前推了一步，很多画面的细腻程度真的让你以为是在看实景，角色一些细微的脸部动作、布料的褶皱动态也都可圈可点。

2.动作场景

接下来是一段主角跟群怪打斗的场景。

我先说直观感受：这哪里是游戏，观感跟武打片差不多，动作的衔接、镜头的运作流畅得让你生不出违和感。

何以如此？伴随着逐帧分析，我才摸索到一些要点。

其一，动作设计以写实为主，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崩挑、直刺、猛劈、撩击，动作衔接干脆利落，每一剑的轨迹都与腰胯拧转、步法进退浑然一体，一些架势不难看出中国剑术的影子。

其二，动作花样多，行为顺势、不重复，便大幅减少了动作游戏里同一套动作与同一种反馈的单调观感。

主角的主动出招包含常规的武器连招与技能两套系统，大体机制与前作相似，连段、完美闪避可积攒能量，技能施放消耗能量，武器大概有轻重两套动作模板（能看到在不消耗能量的情况下，常规武器攻击的招式有变化）。

《钟馗》的变化或进化来源于他们在交互上加入了更多的动作表现，尤其是格挡跟处决，角色触发精准格挡时伴随有清脆的“当”的音效，不消耗耐力值，根据敌人的类型、武器变化，格挡有多样化的动作表现：

比如竖剑挡下小怪出招后，一脚踹飞；

比如用剑沾住敌人的长戟，配合后撤步画圆卸劲，一招搅剑式带偏敌人重心，再一脚踹飞；

至于处决，那花样就更多了，微扎马步，直剑倒刺，转身抽剑，帅就一个字；

刺穿敌人胸口，向前直冲，用力斜向划开，透露着一股狠辣；

GameRes看麻了，就连路边一条野狗也有专门的处决技，姿势潇洒就算了，还不带重样的，而且这些动作自然、写实，属于能够现实复刻的，没有过分的关卡扭曲。

其三，敌人编排。这是一场群架，常规来说，3D动作游戏想做一场优秀的群架得控制同时出手的敌人数量，得降低屏幕外敌人的攻击欲望或提供屏幕外威胁指示器，得安排不同的兵种实现战术配合，得为玩家提供合理的应对方式，如地形、勾引、暗杀、群伤等。

但在《钟馗》演示里的这场群架里，GameRes看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敌人的攻势松散又密集，松散指的是有不少在周边游荡徘徊的小怪，密集指的是会有一些同时攻击的敌人，在这样一种攻击节奏中GameRes发现《钟馗》的一些弊端，比如敌人身形重叠，远处小怪直冲挥锤时，严重阻碍了玩家对战场的可读性，然而它又有一些化解的动作特性，比如武器连段与闪避的流畅切换，比如自动索敌的运作，比如——

敌人之间是有肢体碰撞的，小怪踉跄倒地会影响其他小怪，精英怪的横冲会撞开其他小怪，其攻击甚至会打断小怪的攻击。

总而言之，在这场群架里，你很少看到动作游戏里冷场的情况，即打退、打倒一名敌人后需要调整状态再出击，敌人与主角之间的攻防转换流畅得如同电影；

其四，镜头。演示里的运镜是让这场群架有电影质感的关键，点名两个位置，主角的处决收招动作是个转身，镜头跟着移动然后立马对准另外一名正冲向主角的小怪；

第二个，主角解决带队精英怪后，镜头转向背后的小怪，此时是镜头先转，角色才转身，游戏的索敌机制与镜头的配合应该有点东西在里头。

除此之外，群架的收尾还用到前作同款即时演算，角色操作与播片无缝衔接，它对于战术结束的落点、动作、镜头转换等有严格要求。

老实说，在分析完这一段群架场景后，个人感觉游戏科学进化得有点可怕的，它有种臻于化境、重剑无锋的感觉，不是靠花哨的动作或炫酷的特效来制造视觉冲击，其间厉害之处往往藏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中。

这或许就是杨奇在微博里说的二、三点，狂堆基础动作数据来打造可信的战斗交互与反馈，不做单纯讨好眼睛的创意，“渐老渐熟，乃造平淡”。

3.关卡探索

关卡探索部分主要展示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继续展现游戏的战斗系统，主角能够使用一些法术，如用符箓给剑附魔，让后续攻击带有雷电属性，如施法（能看到蓝条消耗，不是道具）造成范围性火焰伤害，还能收束火焰淬炼剑身，而后造成的伤害也相当客观。

二是整一整前作的空气墙问题。演示中，角色与一些高台阶是有交互的，而不是玩家看着能走但实际有堵墙挡着。

杨奇说根治空气墙的方法就是尽量没有空气墙，“这对场景物体的碰撞设置，地图可达性，包括角色的对位动画量来说，都是新门槛”，基于此，我们或许能在《钟馗》里，看到与前作一些不太一样的关卡设计。

4.首领战

首领战里能解读的东西，确切的说是能解读的新东西不多，像部位破坏、打击反馈什么的在游科这里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其他一些能关注的，比如相对克制但绝不含糊的特效，主角不仅能召唤帮手作战，还能魂穿，一样设计有了多种用途，魂穿角色所使用的大弯刀也体现出够劲够爽的打击反馈，那种势大力沉的斩击效果与主角手里的细剑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首领战最值得关注的变化点或许是这个：喝药。

喝药→移动→挥剑，三个不同的角色状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在往常的游戏里，可不是这样，你应该找个敌人攻击的间隙，跑到老远的角落里，视角对转Boss，然后才能放心地举起腰间的葫芦，给自己补补状态，你还得时刻留意敌人有没有突进动作，喝药期间你可没有什么反制方法。

为啥呢，一方面动作游戏通过喝药来制造游戏战斗节奏，形成能调动玩家心态起伏的攻防战；另一方面角色是个有限状态机，移动、攻击、喝药、受击等是互斥的状态。

除非，游戏给多种状态都做了相应的动作模组与流畅的衔接动画，玩家喝药时是能够与一些移动动作同时进行的，《钟馗》就是这么干的，当然，它也会有些问题，比如下面这张滑稽的姿势：

整个演示，你要说游戏科学没有炫技，那是不可能的，比如那些疯狂的动作数据，比如那些以假乱真的写实画面，比如东方味、古典味十足的角色样貌、装扮、道具、场景，他们还试图挑战流体等业界难题，流水拍打、穿过木筏，沙子洒在一个凹凸不平的物品上……

但它们整体有种克制、内敛的感觉，如前文所言，不是靠那种极富视觉冲击力的技术，而是一些深入到基本功里的细节，它不搞花架子，但里头却全是门道，就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又如战斗系统，虽然没有大改，但在交互上做了相当多的文章，其战斗体验乃至战斗思路想必也会跟着迁移。

它已经站在国产3A动作游戏的山巅，但却把目光投向更高的山峰。

百尺竿头

冯骥在游戏科学内部工作的十条原则里谈了很多，比如先打动自己再找外部交集，比如发现亮点先于消灭缺陷，比如游戏得好玩，比如建立自己的竞争优势，不少理念其实在他过往的发言、访谈中也能看到，在《黑神话：悟空》发售之际，他说“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可以对应到十条原则里的多个方面。

在个人感知里，游戏科学能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国产3A的高楼，离不开团队“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统一，他们有着一些远大抱负，愿意拥抱未知与风险，但又能在抱负与现实之间架桥，对市场与团队能力有着冷静的审视，并通过实际的行动去来佐证、修改、完善认知，这让游戏科学有着不可思议的办事效率。

这些原则放在《钟馗》的实际开发里，我觉得有两个方面：

第一，建立自己的优势，延续自己的优势。

冯骥说建立产品竞争力就是找到难以被取缔价值，而最笨的方法就是在已被验证的亮点上增加有效密度。除了微博中说的“更丰富的动画，更精确的打击反馈，更多样的妖魔鬼怪……”，个人认为《悟空》有两个突出亮点，一个丰富且多元的头目挑战，它们构成了《悟空》中相当比重的游戏内容，根据3djuegos采访，游科认为团队在头目设计与围绕头目挑战构建体验方面，已经达到相当高的熟练度，他们并不希望在《钟馗》中过分转移这一核心，这是系列的独特优势（当然一个出色的BOSS挑战体验，背后就已经涉及到很多方面的内容了，如战斗系统、打击反馈等等）；

另一个是基于写实主义的东方美学呈现，在《悟空》开发中团队前往全国各地采风，扫描还原了大量中国的古建与山水，无论千年古刹还是深山庙宇、道观，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给全球带来一场又一场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震撼；

走东方志怪路线的《钟馗》，毫无疑问会把古香古色的东方美学继续呈现给全球玩家。但具体方向或有不同，游戏场景会从前作那些荒凉的、有史诗感的天地转向更具烟火气和人味的市井、荒野，更加追求生活写实，比如贺岁视频里的烹鬼场景，比如此次演示中诙谐的冥间乐队。

第二，用行动挑战未知，突破自己的界限。

十条原则里有段话：“对同领域的当家花旦们，最好如数家珍……然后去搞清楚——它们各自采用了何种开发模式、设计方法、制作工艺与技术标准。最后反复思考——什么能学，什么学不得，什么要虚心，什么要创新。……让我们对这个品类三五年后的及格线会有多高，大致心里有数。 ”

这或许是这些原则里最具实操部分的内容了，尤其是那段“开发模式、设计方法、制作工艺与技术标准”，3A游戏的本质是高风险、高制作周期的工业级项目，当团队规模超过200人、资产量不断往上攀时，应该用怎样的管理方式来推进项目，如何把“不可控的创意”转化为“可控的商业项目”？对于游戏想要创造的游戏体验，需要怎样的实现方式（比如研究育碧的“Motion Matching”技术来实现动作系统）又该达到怎样的标准（完成还是完美？）。

有些时候，摸着前人的石头过河，总比在黑暗中闭眼摸索要安全得多，但不能止步于此，在3A游戏这种三五年起步的游戏开发中，你得有些提前量，确保它在面世仍旧与前沿技术有一拼之力。

对于《钟馗》而言，也是如此，如杨奇说的，想要再往前走，过去的“小花招”就不管用了，他在微博中论述的五个点都是直面前作缺陷、用实际行动去解决难题。

我们也应当意识到，《钟馗》在主题叙事上是与《悟空》不同的，在前作我们扮演“齐天大圣”的残躯，整体背景偏宏观的，涉及三界，讲天命，但《钟馗》的视角较小，尤其是此次实机演示摆明了要讲钟馗的成长历程，而非成神后一路降妖伏魔的壮举，期间会有更多与主角切身相关的事件，它的人情味和烟火气（哪怕是阴间的）变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