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TGA今天公布的2026年各大奖项入围游戏名单中,《喵喵的结合》获得了“最佳独立游戏”、“最佳模拟/策略游戏”奖项的提名。《喵喵的结合》由知名独立开发者、《超级肉肉男孩》《以撒的结合》主创埃德蒙德·麦克米伦(Edmund McMillen,E胖)与泰勒·格莱尔(Tyler Glaiel)合作开发,融合了角色扮演、回合制战术、生活模拟和肉鸽等玩法元素,自今年2月发售以来在商业和口碑方面赢得了巨大成功。
前不久,英国老牌游戏媒体《Edge》杂志采访到两位主创,请他俩聊了聊《喵喵的结合》的开发故事。GameRes对文章内容进行了编译整理。

《喵喵的结合》的诞生始于一个不太受欢迎的Game Jam比赛提示词。
2012年8月,作为高人气肉鸽动作冒险游戏《以撒的结合》的主创,Edmund参加了第24届Ludum Dare游戏开发大赛。该届赛事的主题由参赛者投票决定,经过五轮投票,主办方选出了20个备选主题。“外加一个搞笑主题——1000只猫咪。”
那个主题在公众投票中排名垫底。然而,Edmund仍然以它为灵感,与独立工作室Team Meat联合创始人托米·雷费恩(Tommy Refenes)一起围绕它捣弄了游戏原型。有趣的是在当时,Edmund戏称游戏里猫的数量远远不止1000只,而是会达到12万亿亿只。“我就是喜欢无限这个概念。”
在《以撒的结合》开发期间,Edmund曾使用Flash添加多层“动画片段”,目的是让角色的外观显得更加丰富多变。“以撒的外观会随着游戏进程发生变化,我觉得这很棒。”他解释道,“这就是我最初的灵感来源。按照我的设想,我可以用不同动画片段来呈现猫咪各个部位的形状,比如四肢、躯干、尾巴和头部等等,还可以进行随机组合。如果我们把它们模拟成DNA,然后让猫进行繁殖,就能产生大量不同组合了。”
这个创意看似简单,却令他“深深着迷”。如果翻看其十几年前的博客文章,人们很容易感受到他的激动心情。2012年10月,在Ludum Dare游戏开发大赛结束短短几周后,Edmund就正式公开了他正筹备开发的新游戏(当时被命名为《Mew-Genics》)。“我真的很难守住秘密。”他写道。

当然,《喵喵的结合》最终取得了巨大成功,首发销量甚至超过《以撒的结合》,在正式发售后的短短一周内就爆卖100万份。但Edmund也承认,在本作的漫长开发周期中,他曾受尽冷眼、走过弯路,遭遇了不少坎坷……在最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提出的想法嗤之以鼻。
历尽波折,从未放弃
2013年夏季,Edmund和雷费恩完成了一个他俩认为可以公开展示的游戏版本——不过,该版本与现在玩家们熟知的《喵喵的结合》完全不同。“游戏里有个房子,你可以对它进行升级,在房间里与猫咪互动,欣赏猫咪们的滑稽动画,还可以用那些猫玩迷你游戏。”他回忆说,“我记得当时我们只设计了一种迷你游戏,就是猫咪大战,玩法与宝可梦回合制战斗游戏非常相似。”
Team Meat原本打算在2013年8月的PAX西雅图游戏展上展示《喵喵的结合》早期版本的试玩Demo,却在最后时刻改变主意,没有带游戏的可玩版本参展。“从PAX展回来后,托米告诉我:‘我不能继续做这游戏了。’”Edmund透露,“我苦苦哀求,恳请他重新考虑……但项目还是被搁置了。我根本劝不动他,只能做出妥协。”
在当时,雷费恩一心只想为热门平台动作游戏《超级肉肉男孩》开发续作(译注:即2014年公布的《超级肉肉男孩:永恒》)。在官宣《超级肉肉男孩:永恒》的博客文章中,Edmund解释称:“《喵喵的结合》并没有被取消,我们只是暂时将它搁置,以便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项目。”

2020年12月,《超级肉肉男孩:永恒》正式发售,但Edmund早已离开Team Meat。“我和托米想做的事情完全不同。”他坦言,“尽管如此,我一直想动手制作《喵喵的结合》,直到离开前还在努力游说汤米立项,试图把它包装成一款属于汤米可能感兴趣的其他品类的游戏。”
按其说法,他构思的某个版本与《洞穴探险》(Spelunky)非常接近,后者曾经启发他创作了肉鸽游戏《以撒的结合》。老朋友兼搭档泰勒·格莱尔提出了另一个想法——他俩在2000年代热衷于开发Flash游戏,经过数次合作成为了关系密切的好友。“我记得我曾经向他提议:‘为什么不试试与《最终幻想战略版》类似的战斗系统,非要用宝可梦的战斗系统呢?’”格莱尔回忆说,“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同一类系统,但在《最终幻想战略版》中,玩家在(角色)走位方面有更大发挥空间。”
当Edmund2016年12月离开Team Meat后,他和格莱尔终于可以再次合作。不过,他俩联手开发的首部作品并非《喵喵的结合》,而是动作平台游戏《终结将至》(The End is Nigh)。“在《终结将至》开发期间,我一直在向泰勒灌输与《喵喵的结合》类似的创意。”
“我记得我俩讨论过这样一个创意:在游戏中,玩家可以培育随机生成的异形生物。”格莱尔补充,“它和《喵喵的结合》存在明显区别,因为每个角色身体部位的差异巨大,骨骼绑定、物理效果和动画都显得更加怪异……但我完全明白Edmund的意图,我告诉他:‘我看得出来,你还是想做《喵喵的结合》。’”在花了大约一周时间构建游戏原型后,Edmund也放弃了:“这题材比猫咪差劲多了。”
《喵喵的结合》鼓励玩家善待猫咪,有趣的是,Edmund本人也是一名猫咪爱好者。“我家的第一只猫叫Guppy,是一只被猫妈妈遗弃在花盘里的流浪小猫……Guppy于2014年去世,但我以它为原型设计了一个道具,以这种方式让它在《以撒的结合》里永生。”“后来我们有了更多钱,妻子告诉我:‘我想养一只无毛猫。’”
从那以后,他开始了解猫咪的繁育,包括人工杂交或定向选育。Edmund和他的家人养过3只无毛猫,最近一只是“名叫Puggy的俄罗斯进口猫”,然而,他对猫咪的人工繁育行业缺乏好感。在其看来,很多人过于注重猫咪的外形特征——比如奇特的耳朵形状或毛色——却忽略了它们的健康。“人类只会为了追求稀有品种而培育猫咪!这跟游戏里完全一样!”、“正是这种愤怒,激励着我坚持完成《喵喵的结合》。”
百折不挠,百炼成金
在《终结将至》发售(2017年)后,Edmund决定尝试重启已经被搁置数年的《喵喵的结合》项目。2018年,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涉,他终于从Team Meat获得了这款游戏的IP。当时,他和格莱尔已敲定《喵喵的结合》的主题、视觉风格,以及豆子博士(Dr Beanies)和布奇(Butch)等角色。唯一的问题是:这究竟会成为一款什么样的游戏?
“Edmund鼓捣了一大堆原型,其中一个采用横版动作玩法,看上去与《城堡破坏者》非常相像。”格莱尔透露,“但我俩很把它做成一款完整的游戏:我们希望多名角色同时上场,因为一群猫的故事比一只猫的故事更有趣。”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俩讨论过一些可能的解决方案。“我们是否可以让一只猫当老大,其他小猫跟随,玩家(操控猫老大)做什么,随从猫咪们就做什么?又或者,我们能不能让玩家只操控猫老大,另外两三只小猫都交给AI控制呢?”

Edmund和格莱尔还曾尝试制作一款与《星际争霸》类似的即时战略游戏。“我们很快发现,(游戏)操作简直就像一场噩梦。”格莱尔承认,“单从原型来看,那样一款游戏几乎任何策略性可言:你无法躲避攻击,因为无法直接控制角色。你只能通过下指令指挥角色行动……因此,我们必须让敌人攻击玩家前有5秒钟的蓄力时间,这样玩家才有时间点击猫咪,把它们移开。”
Edmund打趣道:“听你现在这么一说,似乎还挺有意思。”格莱尔也有同感。“确实如此。我认为,如果我们当初按照那两个原型进行开发,或许也能做出一款像样的游戏,只不过大概率不如《喵喵的结合》好玩儿。”
在《喵喵的结合》开发期间,经过反复试验,两位主创最终还是决定采用回合制策略战斗玩法。有趣的是,Edmund多年前曾经否决格莱尔提出的这个想法,原因是如果他俩想让游戏将宠物模拟和战术角色扮演元素融为一体,并让两者相互依存,将不得不投入大量精力……“我完全同意!”格莱尔说,“我们既需要设计一套运行良好的战斗系统,又得花工夫设计一套有深度的猫咪繁育系统,两者缺一不可。如果玩家不能将猫咪派上战场,那么繁育系统就会显得毫无意义。”

他俩是怎样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呢?“我们先各自开发两套独立的系统,直到基本完成(系统的)开发,再将它们连接起来。”Edmund透露,“我俩曾经多次合作,彼此配合默契,审美也非常接近,所以经常无需沟通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当然,我们偶尔也要深入交流,比如对于NPC角色的定位和作用,我们就花了很长时间讨论。”
《喵喵的结合》中有8位古怪的NPC,直到开发后期,这些NPC在游戏里扮演的角色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起初,我们打算让玩家可以花钱升级NPC。”“但我们不喜欢这种无形中给玩家施加压力,鼓励玩家刷怪升级‘肝’游戏的设计,所以一直在寻找其他替代方案,后来终于意识到:‘等等,我们不是有猫吗?猫就是一种资源。’”
在《喵喵的结合》中,玩家可以将任何拥有不良特性的小猫,或者巅峰期已过的老猫交给NPC,以换取奖励。“例如,豆子博士收变异、有缺陷或带寄生虫的怪猫,玩家每捐5只就会获得一个支线任务物品,通关后就能兑换金币或稀有装备。”格莱尔透露,“在游戏开发期间,我们直到最后一年才想到通过这种方式让NPC发挥作用……在那之前,豆子博士会递给玩家一根能力针,里面装着玩家送去的猫咪的随机能力。这些能力针会占用背包空间,因为大多数时候只会装一些平平无奇的能力。”

然而,两位主创并没有彻底放弃能力针设定,而是为它找到了新的归宿——在游戏后期的特定区域,玩家可以通过完成可选的高难度路线来获得能力针。Edmund指出:“我们经常尝试设计兼具深度和趣味性的系统,即便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我们也不会忘记其存在。我们会把它记下来,如果今后需要填补游戏里的某个缺口,随时可以取用。”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做法让《喵喵的结合》积累了一项巨大优势,即内容和玩法显得极其丰富。“某些内容可能被隐藏起来,只有极少数玩家才能发现。”Edmund说,“许多玩家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投入300多个小时玩《喵喵的结合》,却仍然会发现一些此前从未留意到的细节……我们在开发期间不断添加各种藏得很深、难以发现的细节,有些细节似乎用处不大,却能让游戏世界带给玩家一种鲜活的感觉。我想,这正是此类游戏的魅力所在。”
他坦言,《以撒的结合》的巨大成功让他感到颇有压力。“《以撒的结合》在发售后经历了无数次更新,把质量标准抬得太高了。当我们开发《以撒的结合》时,潜意识里也将它视为竞争对手:‘这就是我们的对手——一款已经开发了10年的游戏。’”

从某种意义上讲,虽然《喵喵的结合》问世至今不到一年,其丰富内容却仍然令玩家惊叹,让人觉得仿佛已经经历了10年的迭代和扩展。“就连我们自己都忘记了曾经加入游戏的某些内容。”格莱尔感叹,“几个月前,一名《喵喵的结合》玩家在网络论坛上发帖求助,原因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某个单位会在战斗中失明。有热心玩家告诉他,那是因为他站在一块泥土格子上使用了风技能,而这会导致战斗单位失明。说实话,我完全不记得游戏里有那种互动机制。”

Edmund补充说:“我记得当我们制作那些格子的时候,曾经半开玩笑地谈论过这类互动机制,但我不知道是否把它们装进了游戏……我们还可以聊聊各种其他互动,例如,神圣元素技能是否能像水那样让草生长?重力技能会不会让地面寸草不生,并令飞行单位动弹不得?水技能又该如何与岩石互动?”

“在未来,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扩展元素的不同效果。”格莱尔说,“比如,我们可以通过DLC引入新职业,让全新的职业角色能够与重力互动……总而言之,我们可以在游戏里持续添加新内容,几乎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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