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碧有一间想干嘛就干嘛的放风室，进去的却都把它当噩梦

文 / 无声畅游

对于游戏开发者来说，新项目的完工应该是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可Guillaume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一天，他刚完成一部新作的开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告知要调换办公室。


像育碧蒙特利尔这种员工规模高达3000人、同时上马一二十个项目的超大型企业，换个岗位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可是Guillaume这次要调换的岗位有点不一般。

这是育碧设在蒙特利尔闹市区的一栋办公楼，大家都叫它“160室”，大概是根据它的门牌号码来的。160室给Guillaume（当然是化名）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潮湿灰暗的空间，萎靡不振的灯光，低垂压抑的天花板。不过当他来到160的三楼准备安顿下来时，却发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周围的同事们不是在玩Facebook游戏，就是在看电影，但就是没有人做工作有关的事情。

Guillaume很快打听到，他们这是在等候公司为他们分派新的任务，无聊时打发下时间，然而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还没有等到新的调令。Guillaume这才明白，他们是被打入了“冷宫”。


当然，育碧给这座冷宫起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项目间歇部”(interproject)。这是育碧蒙特利尔内一个少有人知的部门，每当有育碧的游戏上市或取消时，就会有一些空余下来的员工被打发到这里，等呆上一段时间后，他们还得去申请公司内新的职位，才能重新上岗，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解雇。

160室常年保持在50到100人的规模，他们偶尔会被拉到其他团队打打下手，而大多数时候，他们想干嘛就干嘛，看电影，打游戏，都不在话下，根本没人管。听起来像是天堂，不是吗？可对育碧员工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座炼狱，体验简直糟透了。

“这是我这辈子呆过的最压抑最痛苦的一座大楼”，Guillaume如是说，“这里的灯光异常昏暗，气氛颓废，让人惶惶不可终日，就好像置身于一座末世降临，僵尸横行的大厦中一般。”


大家都知道，游戏厂商通常会在一个项目完工或取消后遣散一批无事可干的员工。相比之下，育碧这个放风室还算是厚道的，起码它没直接踢人。但是它对员工的精神折磨是巨大的，公司留言板上偶尔会有蒙特利尔的员工谈及此事：“噢，你要被发配到那间放风室了？祝你好运。可别太寂寞哟。”

在著名的雇员>雇主点评网站Glassdoor上，有人在“给管理层提建议”一栏中写道：“如果某位员工很上进，又很有归属感，请善待他，别将他扔进间歇部几个月不管不问。”

深宫幽怨

一向以人员编制庞大臃肿著称的育碧，动辄为一个项目动用成百上千号美工师、设计师、程序师、监理人。这其中必然会有人提早完成他的使命，可并不总是会有新的岗位或项目对他开放。打比方说，《幽灵行动荒野》项目有一名叫杰克的美工，他在今年的一月份就完成了分内的工作，而此时离游戏正式上市还有两个月，在其他项目成员还在忙碌的时候，公司不可能单独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职位，就只好先把他扔进放风室，让他静待时机。


对于这种将员工暂时冷冻的做法，育碧倒是一点也不避讳，他们认为这是件好事。育碧人力资源部副总裁Cedric Orvoine甚至还发表了一篇很正能量的声明：“给员工调部门是个很复杂的过程，这其中不免会有一段停工期，因为我们要评估各项目的需求。我们会趁这段项目间歇的过渡期，加紧对员工进行个人培训和技能开发。我们的目标是持续对人才进行投资，长期保持庞大而稳定的团队规模，而不是像有些公司那样，一下子快速膨胀，又一下子快速缩编。”

育碧称这是行业内通行的做法，但我也问过其他一些公司的成员，他们一致认定这种放风室是育碧特有的一道“风景线”。好几位曾在这里待过又转投其他公司的前育碧员工都说：“育碧这种玩法真是业界独一份，我从未在其他公司遇到这种事情。”


当然，这对育碧员工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你在停工期工资照发，而且在这里上班就跟度假差不多，不仅游戏照打，电影照看，大家还相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天只用来这里晃几个小时甚至露个脸，就可以该干嘛去干嘛！

然而这也是一个摧残员工精神意志的地方，在前途未卜的处境下，怀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谁又能安然理得地玩个痛快呢。一位在2012年被发配到这里的前育碧员工（因一款刺客信条的F2P周边游戏被意外取消）就说，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许多被扔进放风室的人都因忍受不了这种煎熬而以主动离职告终，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您前脚还忙得屁颠，后脚就被打入冷宫，任谁也接受不了。”


比这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些并不想主动离开的人员面临的上岗再就业问题。这些160室员工就好比是看守所里的服刑人员，你必须以“戴罪之身”在公司内部申请新的职位，接受其他团队严苛的面试和考核才有可能重新上岗。想象一下，你本来就是一位育碧的正式员工，却要像一个外来者一样，经受重重的面试和审核，才能在自己的公司谋得一份职位，真是咄咄怪事。

也许有人觉得，那我就一直呆在放风室里也不错嘛，每天吃饭、睡觉、打卡，岂不快哉，但育碧不傻，它会定期清理该部门，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新的职位，最后一样会把你弄走。一名不便透露姓名的育碧员工说他经常看到有的人头天还在自己的工位上，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在一个有2500人的公司里，你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认全，有的人从来到走，你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那些玩得来的员工之间总有一个日常的聊天话题：‘坐在那个位置的家伙去哪儿啦？’。但基本没有人知道他咋的了，只知道他就那样消失了。”


当然也有好些很快上岗再就业的幸运儿，比如，程序员和项目经理在公司内的需求就很旺盛，他们如果被发配到160室，基本上几周后就能愉快地离开，接手新的项目。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地方还真是一个不错的迷你度假胜地：报个到，划个水，再潇洒地踏上新的征程。相比之下，需求不那么旺盛的员工恐怕就要在这里熬上几个月都不止了。

一切为了政绩

育碧蒙特利尔宁可多养闲人，也不轻易开人的做法，也与当地的政策有关。众所周知，魁北克省为育碧蒙特利尔提供了相当优厚的减税政策，根据双方最新的协议，如果育碧到2020年能招到3500人，将从加拿大政府得到价值1000万美元的优待回报，这就是育碧人员流失率相对其他同行如此之低的奥秘所在，根据其每年的投资者报告显示，它一年只流失一百多人。

凡事皆有利弊，看来放风室也不例外，虽然我还没有采访到一位亲口承认自己在这里过得很爽的员工，但能让政府的就业报告好看，能为国民树立一个积极正面的形象，能为和谐社会出一份力，也算是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只不过，育碧的发配标准一直都不是很透明，这不免让很多员工心里犯嘀咕：“我认识一个女孩，在她八年的育碧生涯里从未被发配到160室。但我也知道有些人，前前后后出入过好几次。”看来，一碗水端平这种事情，在任何公司都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