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磊和张朝阳，走着走着就散了

2014年12月12日，网易前总编辑唐岩创办的陌陌成功上市，在纳斯达克敲钟现场他竖起了中指，人人都知道，他的指头对准的是远在杭州的前老板丁磊。

三天后，原搜狐IT副主编陈中创办的WeMedia在北京举办年会，前老板张朝阳亲自前来站台，要知道陈中和张朝阳的汇报关系，中间还隔着N个刘春。

同样是门户时代兴起的大佬，张朝阳被认为是一个好好先生，而丁磊却是一个任性的人，但丁磊的任性又何止这些。如果说张朝阳是金庸笔下的好好先生郭靖，那么丁磊则更像是与众多得意弟子不欢而散的岳不群。


1、起于草莽

1998年初，张朝阳创办的公司爱特信完成第二轮融资后，更名为搜狐。眼看着钱就快要花光，张朝阳就在搜狐网站上拉了一个横幅：“您能不能试着投一个网络广告？”因此，搜狐网站上就经常出现了牛栏山二锅头。

但这并不够，为了确保搜狐不被遗忘，张朝阳选择了最便宜也最有效的方法，树立个人品牌。他四处接受采访，去讲什么是互联网，什么是搜狐，什么是广告。

据雷锋网创始人林军在其所著《沸腾十五年》一书中记载，张朝阳的个人品牌效应带来的成效显著。搜狐的销售人员至今津津乐道的是，当时很多不愿见搜狐销售队伍的企业听说张朝阳亲自来谈合间，一切就变得极为容易。甚至当年很多企业的员工在门口等着，就是想亲眼见见这个“明星”。


原《北京青年报》记者胡延平讲过一个笑话：一位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归国的留学生，拿着《北京青年报》报道张朝阳的那期报纸找总编，要求《北京青年报》以同样篇幅报道他：我是张朝阳的校友，我也做网站，为什么宣传他，不宣传我。

这时的丁磊已经被宁波电信局“开除”三年了，他出来后创办的网易也已经坚持了一年多。丁磊最初看好域名注册和建站系统，他跑去问广州电信数据分局局长张静君，希望后者把这块业务转给他，张没有答应，但这却间接成就了丁磊。因为一旦丁磊拿下这块业务，如今的网易顶多也就是另一个万网中国。

域名注册没有做成，但丁磊很快依靠免费电子邮件系统一战成名，并最终将网易带到了美国上市，但随着而来的是互联网泡沫破灭，丁磊和张朝阳同一时间遇到了寒冬。

据林军记载，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以后，当时丁磊在TOM总裁的引荐下去见李嘉诚，并告诉对方：“你买那些烂公司都不行，你买网易才赚钱。”那时网易股价已经跌至1美元以下，李嘉诚自然不会在意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说出的话，他更不会预料到，17年后这家公司的股价可以一路上涨至300美元以上。

最终，搜狐和网易纷纷依靠SP业务活了过来。而另一个大佬段永平却与李嘉诚有着不一样的看法，他在网易股价跌至0.8美元时买入，没有人知道他依靠这笔交易到底赚了多少。说起段永平很多人并不陌生，因为他便是步步高董事长，如今是OPPO、vivo两大手机品牌幕后的老板。

从2000年到2002年，搜狐在纳斯达克上市以后，却成了张朝阳最痛苦的回忆，他曾经和华尔街、董事会进行过长时间的博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曾经被失去自己公司的恐惧所折磨。

张朝阳的恐惧主要来自隔壁家的先例，新浪网创始人王志东在2001年6月1日被股东驱逐。当时，一度被认为坚定站在王志东一方的股东代表段永基却站出来炮轰王志东说，对新浪网已经投资了八九年了，投了上千万人民币，迄今为止一分钱没赚过。


“你们说我们多么的血淋淋，王志东拼命地烧我们的钱，就不血淋淋了？王志东对于新浪可是一分钱都没有投过。但是我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是我们拿着上千万的钱，给王志东打名声。我现在的工资是市政府定的，每年20万人民币，而王志东一年要30万美金，我这20万省吃俭用，他拿30万美金，这钱还随便花，公平吗？”段永基说。

2、曹国伟和张小龙的耳光

就在网易、搜狐和新浪等依靠SP业务起死回生之后，互联网概念股重新恢复生机。不久后，博客时代来临，几大门户纷纷入局，四处拉入入驻，但最后的结果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巨大的风口，最大的症结在于用户留存和变现的难度。

但是自2009年以来，微博和微信的崛起，却给了张朝阳和丁磊两人狠狠的耳光。

最初，张朝阳顽强抵抗。众多策略中的一个便是，搜狐微博为了提升活跃度，大规模送手机话费，只要连续登陆3天就能拿到10元话费。但是，让张朝阳没想到的是，人们在拿完话费之后，用这些话费换来的手机流量，依然去新浪微博撩汉撩妹。

直到2015年初，张朝阳还不承认自己输了，说搜狐微博没有玩完，未来的产品不一定叫搜狐微博，而是会基于新闻和资讯的第一和第二种消费模式中产生新的传播链。但这颇有些强词夺理的味道，毕竟王兴也可以说饭否如今没有玩完，因为他自己每天还在坚持登陆呢。

丁磊最初也轻视了微博，认为在手机上发微博又慢又不舒服，但是当网易要发力时，大V早已在新浪站住阵脚，为时已晚，丁磊只好在新浪潜水发微博。毕竟，发力更猛的腾讯微博依靠强大的QQ弹窗也没有战胜曹国伟和陈彤率领的新浪微博。

而到了微信时代，是雷军和张小龙这两个人的战争，最终雷军的米聊完败，如今就连当时米聊的负责人、小米联合创始人KK（黄江吉）也被雷军“架空”了。张朝阳当时就觉得没自己什么事，索性已经放弃抵抗。

丁磊做了易信，但是与微博的致命性一样，由于进场太晚，人们还没来得及感受它，它自己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毕竟，易信诞生之时，那个在美国纳斯达克向丁磊竖中指的前下属唐岩，推出的约X神器陌陌已经有两年多了。

3、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能赶上微博和微信，两个难兄难弟不得不开始各自寻找新的路径。2013年底，张朝阳的搜狐和丁磊的网易，股价均在60-70美元左右徘徊。可以说，这时他们两人还在同一个岔路口，但自此以后便渐行渐远，业务相差越来越大。

如今，市值440亿美元的网易，是市值17亿美元搜狐的25倍，张朝阳只有靠在零下十度的北京户外裸跑才能博取一些媒体关注，而丁磊则依靠游戏业务大赚，开始在各个APP上进行百万撒币。

某种程度上，丁磊和张朝阳其实有许多相似之处，网易和搜狐都打造了自己的产品矩阵，区别之处在于丁磊选择了押注游戏，而张朝阳选择了押注最烧钱的媒体娱乐。

张朝阳的性格似乎天生适合混娱乐圈，他和女明星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诸如搜狐年度酒会在搜狐大厦顶层举办时，张朝阳会邀请一众明星到场与大家碰杯；而他面试过的个别前台美女，如今也被送出国深造去了。

但他押宝的媒体和娱乐并没有因此而做好。移动互联网兴起后，搜狐新闻被腾讯新闻快速秒杀，不久后二者又共同面临新的对手今日头条。搜狐视频一度被外界视为张朝阳最后的救命稻草，但如今早已不在一线阵营，更何况处于一线阵营的腾讯视频、爱奇艺和优酷也处在巨亏之中。

过去这五年，张朝阳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是“再造”，和过去十年最常用的“赶超”没什么两样。但经过多次再造、升级的搜狐，如今仅仅依靠老迈的门户品牌广告和网络游戏支撑。曾经与搜狐处于同一阵营的新浪，如今两家上市公司（新浪和新浪微博）的市值总和也超过了370亿美元，更别说门户时代搜狐的另一个竞争对手腾讯了。


丁磊率领的网易则算得上是一个闷声发大财的存在。相比张朝阳的着急应对和盲目跟风，丁磊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网易很少跟风“互联网思维”、“风口论”等时下热门的概念。

团购、微博、O2O、直播、人工智能等风口出现后，丁磊总是姗姗来迟，活在自己的节奏里，要么不杀入，要么在意想不到的时间突然杀入。反而是养猪、养鸡，做考拉和严选这样的事，并不属于时下流行概念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网易最终还是依靠游戏业务上岸。丁磊的慢半拍，一度让网易游戏落后整个移动互联网三四年。但是丁磊依然坚信手游的机会还在，他下重注研发精品游戏。

据腾讯科技报道，被公认在财务预算方面十分吝啬的丁磊，竟然在2014年以投资人心态拍板成立50个手游团队的预算，同时启动70个手游项目的研发，每个项目2000万预算。此外，整个2014年，网易还从社会招聘员工1200人，这是过去五年网易社招人数的总和。

丁磊的要求就是，每一款游戏都必须为精品，宁缺毋滥。丁磊的孤注一掷，终究促成了网易游戏今日的行业地位。网易游戏不但占据了网易营收的80%左右，更是成为继腾讯之后的第二大游戏公司。

丁磊心中有一套自己定义成败的标准。在2016年底乌镇互联网大会期间，悠闲喝茶的丁磊接到记者的问题：“丁总，你现在的人生好像很得意，网易考拉、游戏、网易音乐.......”丁磊：“我什么时候失意过”？他自信的打断对方的提问，并云淡风轻地反问道。

同样在乌镇互联网大会，2017年底的张朝阳则显得失意许多，他害怕自己不再是舆论焦点，到达会场之前还特意通过个人直播页面进行预告。安检时看到很多年轻记者上来围堵，他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20年，弹指一挥间，两个曾经齐头并肩的男人，竟这样，走着走着就散了。

via：鹿鸣财经 微信公众号ID: lumingl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