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网易暴雪总经理魏恺：炉石代理有多难

和其他很多游戏一样，“国服”和“外服”这两个概念对炉石玩家来说也并不陌生。从游戏内容、功能到游戏外的新闻资讯和活动策划，经由代理商运营的国服和直接由暴雪运营的外服总是不可避免地被拿来比较。每当国外传来新的消息时，我们往往需要先进行一番猜测：国服会怎么做？晚多少做？为什么换成这样做？

这些问题由魏恺来回答是再适合不过了。这位网易暴雪合作部的新任总经理虽然今年才上任不久，但他对暴雪游戏的代理运营是了如指掌。趁着三亚黄金赛（以及炉边聚会发布进展消息）的契机，我在亚特兰蒂斯酒店六万天价的尼普顿水底套房里对他进行了采访，来听听他们在代理炉石的过程中遇到了怎样的挑战和收获。


你已经上任总经理挺长时间的了，但一直比较低调，请再向我们介绍介绍自己吧。

魏恺：好的。我是今年刚担任的网易暴雪合作部的总经理，大家可能确实还不太了解我。我在进入网易后的八九年间一直从事着暴雪游戏的运营，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是个资深的暴雪粉。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它作为我的事业，我和我的团队也是希望把好的暴雪游戏体验带给玩家。这其中大家可能看到了很多不足的地方，我们也是希望能听到这些反馈，从而改进我们的——改游戏倒是不一定，但一定会改进我们的运营方式，提供更好的游戏体验，给到全中国暴雪游戏的热爱者。


说起代理，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毕竟游戏是现成的，只要复制粘贴一遍就好了……但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魏恺：对。首先代理确实是挺难的，对于不同公司、不同产品都有不同的代理方式。我还可以比较直接地说，暴雪游戏的代理是非常具有特殊性的。回顾整个行业，在全球都能很成功的游戏公司屈指可数，暴雪就是其中之一。代理有不同方法，传统来说我可以完全为了本土市场而改变很多游戏里的东西，让本土玩家更喜欢它，不管是付费模式还是内容形式、游戏玩法都可以去改变它，其实现在很多游戏都在（这么）做。


而另外一种比较特殊的代理，就像代理暴雪游戏一样——暴雪的玩家都知道，暴雪游戏的品质非常高，而且暴雪非常关注社区，社区这个概念我第一次都是从暴雪这里听到的。它非常关注社区的声音，关注全球社区的声音。这就决定了我们不太可能把同一个游戏在不同社区做成不一样的样子，否则大家反馈起来这个不一样，那个不一样，而暴雪要的是大家都用同样的方式体验游戏，获得同样好的体验，这就是它全球化的社区。网易代理很多游戏，有的是我前面说的第一种方式，但对暴雪我们非常尊重他们，希望能带来原汁原味的暴雪游戏，让大家和全球玩家享受一样的东西。或者说基本大方向上是一样的。

那么说“原汁原味”，那应该十分简单咯？其实是更难的，难在原汁原味很难满足每个地区对游戏的诉求。每个地区的游戏习惯是历史养成的，比如中国从免费游戏到手游，西方玩家则是从主机、掌机……同样一个游戏，要在不同地区都有好的体验，这是在做本土化运营中最难的。对于暴雪游戏，我们提供原汁原味的游戏，但在运营上我们又有很多本土玩家喜欢的运营方法，让玩家在玩游戏本身以外的时间里体验到游戏文化。


中西玩家在游戏付费习惯上的差异在炉石里应该体现得很明显，毕竟卡牌游戏相比之下是比较氪金的，再加上中国的卡牌游戏基础比较薄弱。你们是怎么在中国把炉石一步步拉扯大的？

魏恺：我们一开始也预料到了，但我们一直在观察、学习、反馈。首先我们要感谢暴雪开发团队作出这样一款卡牌游戏。现在纵观全球的卡牌游戏，炉石最大的特点就是真正做到了简单，让很多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策略卡牌的魅力；同时还很有深度。这是游戏本身成功的基石。以我个人为例，我在炉石还没发布的时候去暴雪总部玩——我很坦诚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有玩过万智牌这样的策略卡牌，但我玩第一把炉石时就觉得“这游戏这么好玩”，这么简单易懂，这是游戏开发里难能可贵的。

第二点，我们这么几年来在中国做得还算成功，主要是因为我们发现它还是比较容易被休闲玩家所接受的。大家能感受到它就在你身边，而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卡牌游戏。卡牌游戏在中国不火，它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在于大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好处也在于：大家也不会觉得它有多坏（笑）。如果一个运营方很正向地去推广它好的方面，玩家就会觉得“这个游戏类型我也可以（驾驭）”，也挺好的。


真正把这个游戏带上道的是我们尝试电竞，做比赛的时候。做比赛首先能让观众看到，在那之前其实很少有玩家能了解到这个游戏是什么，有了比赛以后知道了怎么玩；还有一点，同时也是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公开赛——我们在全国各地城市（办比赛），让线下玩家都参与，还有高校赛，现在大家耳熟能详的很多人都是从高校赛出来的，像Xhope、娇娇……一路到公开赛和专业赛，再到顶级的中欧中美中韩，让玩家感受到这个游戏离他们不远。这些到现场了的玩家也会告诉他们的朋友这游戏有多好玩、有多简单。包括今天宣布的炉边聚会，我相信它在未来也能让更多玩家知道它，了解它，一起享受它。

而且炉石还有一个自身特点在于它不和其他游戏冲突。你玩任何游戏，MMORPG、MOBA、FPS……你只要愿意尝试（炉石），同时玩是没有问题的。

并且我们也尝试了新的一些综艺性赛事，像我们的现开赛，它更能突出游戏不难，几个朋友之间就能享受到游戏的乐趣。看起来也很有趣。这些是我们在这些年的运营中摸索出来相较成功的做法。


炉边聚会应该是炉石目前唯一一个还没和全球同步的功能，和我们说说这其中遇到的挑战和苦衷吧，也包括其他各种卡背、卡包等福利活动的国内外差异。

魏恺：我先补充前面的一点，怎么样做好代理里还有一点，就是关于全球同步，举个例子，魔兽世界到8.0真正做到了全球同步，其实这个时间是很长的，每个版本演进一点，演进一点，这个过程是很长的。

炉边聚会从出来的第一天我们就希望国服能同步有，但“聚会”这个类型在中国怎么更好地发挥这个类型，并且也能符合法规，我们也在和总部一起探讨怎么把它做得更好。举个例子，如果我们的组织者随时可以组织，但组织之后场所放哪里？网络好不好？大家过去以后发现场所不好、体验不好，大家会不会就对它感觉不好了呢？

大家在接受它的时候和西方玩家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西方在游戏体验的自发性上有他们的历史，从玩主机游戏交换卡带，甚至包括交换卡牌……这种社区是很成熟的，而中国需要慢慢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很谨慎，像你说万一我为了好玩建一个活动，结果我自己人都不去，那体验就很差了。

我们的目标真的是全球同步，但我们要找到办法把东西带到中国来。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方法，逐步逐步地把这件事情打开。相信它会给中国炉石带来新的提升。


还有其他卡背等福利，我们也从来都是不想中国福利比别人少的。但为什么有些活动不能第一时间带来是因为它们要和媒体合作，而那些媒体在中国无法很好地访问，那我们就要找一个替代方式，可能在中国替代方式还很多（笑），那到底怎么选，就有好多合作方要一起去实行。包括我们和所有的直播平台搭建技术平台，交换英雄（皮肤）、卡背，这确实需要更长时间来做。但我确实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们把——基本上——国外所有的福利都带到中国来了，只是形式呈现会不一样而已，但这也确实不是我们的本意。

和福利比起来，我个人更感兴趣的是新闻资讯的时间差。营地多亏——也可以说是都怪有我这样不睡觉的人，半夜美西那边一发新闻我就忍不住也发了，而国服有的时候半夜同步发，有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发，还有的时候第二天也迟迟不发，随机起来就像炉石一样。你从代理商的角度是怎么看待我们媒体直接从外服源头获取信息的行为的？



魏恺：我们是欢迎大家以各种方式（获取信息的）。只要全球发布了，这对我们都是公开新闻。国服有些新闻的滞后有它的原因，有时候新闻还不一样。可能你也能看到，中国有些福利真的和国外不一样，但我们怎么发真的是要准备好、和总部协调好的。我们要是先发了全球其他地方的人也会不开心（笑）。这些时候的不一致确实是本地化带来的，在现在这个阶段难以避免，也是希望大家理解，但也是未来可以更好改进的地方。

在过去的四五年里，炉石上出现过哪些中国区本地化做得比国外反而更好的事情？

魏恺：我不敢这么说（笑）。但我可以讲讲中国特色的东西：

首先有些事情我们在中国做得是比较有超前意识的。我们最开始做电竞赛事的时候总部还没开始做，这里我举个小例子，就是一开始炉石传说是没有烧绳功能的（好友对战），但我们马上要有一个线下比赛——比赛要是没有烧绳就没法控制，所以我们反馈过去，总部就把这个功能加到了全球。这就是我们影响全球的一个例子吧。

我们还在销售中尝试了各种优惠政策，其实也是先于全球的步伐的。就像你开始说的，炉石要买卡包，会不会很耗钱，我们就希望大家用更少钱买到更多卡包，所以我们率先做了促销，这些正向的东西后来也带到了全球。

我再举个例子，我们有社区英雄，有很多热情粉丝创建的内容，比如从前两个版本开始我们支持老皮做出的新卡视频。这个视频不仅在中国得到了玩家的一致认可，在​Youtube​上、在全球，甚至暴雪开发人员都说这是很好的内容。这是我们在运营上希望看到的内容，所以第二次还做了英文的国际版。这是由我们中国做的独特东西，让全球越来越多没打过炉石的玩家知道了原来游戏还有这样的乐趣。


国服还常被调侃为“不在地球上”，总部的设计师看上去也像是只听取Reddit上的社区反馈，不知道中国的社区反馈到底能否影响到总部的决策？

魏恺：这是大家的误解，我刚才举的第一个例子就是典型的中国影响全球。我们运营团队有人非常专职地每天在各个网络论坛——不光是旅法师营地，还有其他媒体，包括官网——收集所有玩家带来的反馈，我们不仅会内部讨论，也转达到总部的团队。我们每周都会有这样的沟通，所以我保证所有的内容总部都是知道的。但最终有哪些问题得到了改变，又有哪些没有被改变，那只是结果。大家会觉得Reddit会被听到而我们这边听不到，但其实Reddit上同样有该骂的继续骂的现象。“你不听我！”“你还是不听我！”其实是一样的，有些东西没有改变，是游戏在策划上有它固有的考虑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得讲，中国玩家被听到的声音……有可能是最多的。


我们楞多嘛。

魏恺：对对。

虽然了解不到明确的数字，但我想中国玩家的数量肯定是炉石里最多的，多到总部不可能不考虑。

魏恺：你这句话……是对的。

在展望未来之前，我还想请你总结一下2018年。今年炉石发生了很多变故，还有其他暴雪游戏也发生了很多变故，包括你出任总经理也是今年上半年的事。你怎么评价这一年来的种种变化？

魏恺：暴雪这个公司这些年来是在不断演进的。如果回顾20年前，暴雪可能还是几年做一个游戏，几年做一个游戏。从大概一几年开始，暴雪开始几个产品线同时做，公司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暴雪公司本身就在不断演进。

可能今年大家听到的一些消息，对我来说还是挺正常的，是整个公司发展的一个阶段。包括未来的新的演进，公司有变化是非常正常的。不管是我们还是暴雪公司，大家对未来都是非常充满信心的。即使炉石现在有些变化，但整个炉石团队兵强马壮，有很多人在做新的内容——虽然还没有宣布，但确实是有不断演进炉石的计划的。


将来一年我们也做了很多创新，包括刚才举的一些例子，包括综艺化的内容，尝试新的方式，推动那些还没和全球同步的东西。在赛事方面，我们还会有战队联赛，希望有更多的合作伙伴一起把炉石打造成更多人喜爱的全民策略卡牌游戏。

我个人感触比较深的一点是从今年下半年开始，网易面向社区公开发言的次数变多了。上个月是第一次开发布会，现在又是第一次像嘉年华一样，你们安排好档期，一个个接受媒体采访，这和以前网易的发言谨慎形成了比较鲜明的反差。明年也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对话互动吗？

魏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希望和媒体能有更多互动。和全球同步一样，这也需要一个过程，有些情况下不是我们不想做，可能是时机未到。有点事情我们自己也还在准备当中，就像是第一次创新黄金赛的圆桌赛制，但我自己评价起来的话第一次我们办得不是特别成功的。我们勇敢地尝试，不断地看到问题后不断地去把它做得更好。


说回现在，我们现在有机会发布电竞计划，可以更开诚布公地和媒体做沟通，我觉得是基于两点吧。第一点是我们整个运营团队更加自信了，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后，大家对我们在做的事情越来越认可，我们也更应该把一些事情和大家做分享；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和暴雪总部的合作关系越来越稳定，彼此越来越信任，这也帮助我们在中国获得独特福利时愿意和媒体有更多沟通。


更敢“替他们说话”了？

魏恺：不是说更敢替他们说话，互相了解是让我们能把更正确的信息传递到中国媒体这里，我们也更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了，这样在某些方面我们就是一致的了。

最后，炉石除了新的电竞计划和炉边聚会的新进展以外，未来还有什么其他动向可以透露的吗？

魏恺：这个，虽然我刚才提到我们越来越公开了（笑），但是这些信息是我不能发布的。

但我希望大家要相信，一定会让大家看到新的东西的。大家会从我们后面的官方新闻里获取这些信息，还有其他暴雪游戏的信息，大家可以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