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解谜游戏的设计（五）：互动叙事中的解谜

前文回顾：

聊一聊解谜游戏的设计（一）：解密游戏的三个维度
聊一聊解谜游戏的设计（二）：机制与关卡
聊一聊解谜游戏的设计（三）：机制与剧情
聊一聊解谜游戏的设计（四）：事件锁链和剧情

今天来聊一下互动叙事中的解谜！

我假定读者朋友已经对互动叙事是有一些了解的。我今天说的互动叙事主要是以叙事为主，里面有一些解谜的作品。

我举几个例子好了：


* 这里关系有点复杂。我为什么把 Funcom 列出来了呢，Funcom 做的 TLJ，后来 Funcom 跑去做手游赚钱了，没打算接着做，但是一些有梦想的老员工通过 Kickstarter 众筹的方法筹钱，做了续集梦陨新章。这些员工做完手头的项目之后从 Funcom 离职了，没有从老东家挖墙脚，自己另外招人成立了 Red Thread Games，把梦陨新章一点一点做出来了。梦想，才是人类创造的永恒动力啊。（俗称：用爱发电）

我选择的这些例子，都是步行模拟器为主，穿插少量简单解谜内容的互动叙事作品，不涉及剧情优秀但是包含动作玩法的游戏。这里我们主要考虑的就是一个叙事，如果还有动作游戏本身的操作，那样要考虑的就更复杂了，也不是这个解谜游戏系列主要探讨的话题。

解谜为叙事服务

首先需要理解的是解谜元素在互动叙事中的地位，那就是：解谜为叙事服务。

最简单的理解就是，如果对于叙事没有帮助，那么我宁愿砍掉这个解谜，尽管它很好玩。

因为做的是互动叙事，那游戏性需要为剧情让路。解谜可以提供操作的丰富性和游戏感，这很好，在可以的时候尽量设计一些解谜操作。互动叙事的本体不能忘了，互动叙事本身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十分类似电影或者小说，他最终还是要把一个故事带给观众/读者/玩家，更进一步地，通过故事传送更加深刻的讯息给观众/读者/玩家。

我本人是一个天马行空，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很多时候我会激情澎湃：我有一个绝佳的故事创意，我要把它做成游戏！或者我最近玩了某个游戏，我会想：哇，这个故事框架真不错，我完全可以用这个框架来讲一个结构类似但是剧情内容完全不同（甚至比原作剧情爽一百倍）的故事，如果我还有钱可以堆美术，那就是妥妥的大作中的大作，玩家肯定全都赞不绝口。

然后我很快就清醒过来了（通常是第二天）。你要讲一个天马行空的故事，很好，市场上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但是它们的成功不是只是天马行空的故事，更重要的是背后的讯息以及讲述的手法。

比如，奇异人生就深刻表现了友情，以及人性的美丑。真正触动人的不是故事内容本身，而是故事背后的情感。真的就像做梦一样，你可能不会记得每一个细节，但是你会记得触及心灵的感受。

而解谜就是讲述故事的一种工具。如果要做互动叙事，要善用解谜这一强大的表现工具。

解谜作为叙事的工具

解谜作为叙事工具有这些作用：

1. 提供游戏感

解谜要求玩家与场景进行更多的交互，突出了互动叙事对比传统叙事工具的优势。就像十几年前大家都很喜欢《冒险小虎队》里面带的侦探卡片工具一样（暴露年龄了哈哈）。这个侦探卡片给读者带来了互动体验，让读者拿着卡片去做操作，比如对着书上的密信进行解密，或者利用解密卡部分查看答案，对准搜索卡来找东西。这其实就是互动叙事的操作。


互动叙事还是游戏，这些比较有游戏感的操作是核心体验之一，也是快感的来源之一。可是需要注意这不是目的，目的还是要叙事的，否则你一不留神就做成那种 hidden object game 了。

2. 具身认知 & 感官延伸

具身认知就是身体与认知的关系。是因为开心才笑，还是因为笑才开心？实际上只要脸上的肌肉笑了，人就会开心。只有让人真的去做这些事，人才会有相应的感受。

感官延伸就是你对游戏世界的感知能力。当你戴上立体声耳机，你会听到后方的脚步声；你的双眼紧盯屏幕，它们接管了你对现实世界的感知；你现在全身心都沉浸在游戏世界中，你可能认为自己就在游戏世界中了，或者为了在游戏中获得高分，你感到自己需要关注这些细节。感官延伸对于沉浸式体验十分重要。

解谜就能够利用这两点。谜题的设计让玩家感到自己得亲自动手去做，尝试感受游戏世界中的这个物体，去探寻他的机制，这样才能成功解谜，而在这个过程中，玩家对游戏世界的了解增加了。通过选择解开谜题需要了解的信息，你就可以操纵叙事。通过让玩家了解游戏物体，玩家动用了自己的身体机能，直接影响了玩家的认知能力。比如 coffee talk 中，一名顾客说，我想喝点清爽的饮料。这时候你会联系自己的嗅觉和味觉，你会选择绿茶和薄荷来烹制一杯马拉喀什，同时你自己也会联想到绿茶和薄荷的清爽感觉。

解谜要求玩家对游戏世界有更多的了解，更多的沉浸在其中，比如，在神偷中，玩家撬锁时需要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小点的透明度变化来确定位置；同时，还需要听着脚步声。这种时候，你的各种感官都被游戏占用了，那肯定是达到了沉浸式体验的目的了。

（但是这样也不是特别好，因为你占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形成了很高的认知负荷（cognitive load），那样会分散玩家对故事本身的注意。所以，一般互动叙事作品很少会占用你的全部感官。我举这个例子比较极端了，你看上面的互动叙事作品里都没有这种强占用的。在《超凡双生》中确实有一些作战的内容。观看后面附的主创人员谈制作过程的小片中，制作者们提到，他们将这些作战的操作尽可能简化，就简化到鼠标是往左边拖动还是往右边拖动。这种操作在调动起玩家的紧张、产生足够的代入感，同时也不至于操作太复杂而影响了叙事的效果。）


3. 缓解单调，丰富形式

我之前表达过操作与叙事的相互克制。玩家观看足够长的 cut scene 之后，会想要夺回对角色的控制权。在操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剧情。因此巧妙安排解谜，其实是对游戏叙事节奏的把控，属于重要的叙事技巧。我们可以用心流模型来解释。（但是只能解释一部分，因为心流理论传统上用来解释连续游戏体验，而互动叙事是游戏性次要的体验。所以我这个图只能解释游戏性的部分，不能解释剧情的部分，也就是在什么时机交回控制权。我暂时还没想到怎么描述这个事。。。）

注：截断式剧情是指，玩家注定会失败的操作之后跟着的剧情。一些 boss 关常常有这种操作，典型的操作给剧情让路。

常见的解谜设计

最常见的自然是事件锁链机制。一般叙事部分的事件锁链不会太复杂，可能只有一个锁，非常直截了当，你去找 xx，把 xx 带来就能解决问题，而 xx 一般在场景中步行模拟，转一转就能找到。这种机制的目的是督促玩家走遍场景，增加沉浸感，因为环境也是互动叙事的重要传达渠道。

有些会采用具体的宏观谜题机制，比如《黑猫侦探：深入本质》中，会要求玩家通过逻辑推理，把几个线索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线索，从而推动案件调查。大多数互动叙事游戏本身不需要一个宏观机制。很多还是会有一个，作为一个线索。比如奇异人生中的时间回溯，淡夜未央中的收音机，超凡双生中的艾登。

有些会做一些逻辑小游戏，比如开锁、推箱子、走迷宫之类的，属于比较基础的解谜操作，hidden object 会用得更多些。比如奇异人生中需要移动照片中场景的位置。

这一篇就先写到这里。下一篇会聊一下“纯解谜游戏”中剧情的点缀作用，是剧情部分的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剧情聊完了，就开始关卡部分。后面我可能会看情况，安排一些解谜游戏设计相关的期刊论文的分享。欢迎各位讨论留言，留下思考、指正和建议。

作者：uplighter
来源：indien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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