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峰：在游戏中学习

我小时候，父母因为某些原因无力抚养我，把我寄养在常熟农村姨父姨妈家，在那里上的小学，老师上课用的是常熟方言。有一天，姨父带我去见语文老师，对他说：“这孩子是从大城市来的，将来还是要回去的，要做大事情的。你要用普通话上课。”于是，在这个小学的历史上，老师第一次开始用他也不熟练的普通话授课。我永远感激我的姨父和启蒙老师，因为我后来也成为了一个教师，知道普通话对于一个人在学习、生活、工作方面的意义。这段经历也让我的普通话具有江南的特色，我可以说是用我的一生在搞清楚卷舌和不卷舌、前鼻音和后鼻音的区别。当我看到一个叫《普通话小镇》的公益游戏的时候，眼睛一亮，因为我既想完善自己的普通话，又是一个游戏的爱好者和研究者。我既了解普通话对于一个人的意义，又知道游戏的乐趣及其在提升学习兴趣方面可以提供的强大动力。

《普通话小镇》由语文出版社与腾讯互娱联合推出，以教育部、国务院扶贫办、国家语委《推普脱贫攻坚行动计划（2018-2020年）》为指导，以《普通话1000句》为内容蓝本，金话筒奖得主老师为音源，通过普通话跟读，结合“小镇养成”“闯关答题”等玩法，使玩家在不断成长突破的过程中循序渐进的将普通话学好。

将学习普通话的过程与游戏结合，寓教于乐，进而去推广普通话，是《普通话小镇》最基础的面貌。进入游戏后的主界面，玩家将会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棋盘地图，地图的四个角分别是茶馆、集市、广场和小院，玩家需要投掷骰子帮助角色前进，当走到不同的区域时，会对其投资培养，同时激活相关区域的功能，如小院是多扔一次骰子、茶馆是突击测验等。


跟读是游戏中主要的普通话训练形式，玩家跟着领读进行复述，进而获得星星和金币收集。游戏内置的腾讯 AI Lab 语音识别会给出自己的判断，其标准分为平翘舌、前后鼻音、准确度、流畅度、声调五部分，会以五边形的形式呈现，玩家可以在取得分数的同时看看自己的不足在哪部分。


游戏中的其他功能也是以学习普通话的形式呈现，学习功能主打跟读收集星星的玩法，有交往、就餐、购物等七大类供玩家选择，可以做到对玩家生活的覆盖，帮助玩家熟悉日常生活中的字词如何用普通话的形式表达。


评测玩法主要是章节考试和普通话1000句评测，前者是对在小镇中学习到的内容进行的测试，后者的测试则更为标准，考察的是《普通话1000句》中的内容。收集玩法主要是收集玩家在游戏过程中遇到的内容，其中包括字词、句式、成语等，玩家可以在其中体会到收集的乐趣。竞赛模式就是所有玩家的比拼，选择参赛的玩家需要跟读句子，系统通过跟读的程度打分，满分为100分，以评分决定排名。

由于是功能游戏，游戏的养成玩法其难度并不高，玩家的操作仅限于单手点击，即便是骰子没有投到指定位置也能够获得金币，资源积累轻而易举。总而言之，《普通话小镇》在推广普通话这一方面做的十分到位，从“听、读、识”再到“测验、纠正”均有涵盖。

这些年来，电子游戏迅猛发展，横扫文化消费市场，迅速地赢得年轻一代的拥护，与此同时，游戏也存在一些争议性。

究竟应该怎样看待电子游戏，它是具有积极意义的文化产品吗？它与传统的艺术和娱乐有什么样的关系，在将来它会取代现有的某些艺术样式吗？这些都是非常值得人文科学工作者严肃深入思考的重大课题。《普通话小镇》为这些问题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回应：电子游戏，与其他文化产品一样，其最终的意义，取决于人们的设计、构建与引导。

《普通话小镇》自去年上线以来，已经在全国多个地区成为了学习普通话的好帮手。在四川甘孜州，泸定和康定两地的电商培训班中，《普通话小镇》帮助了电商从业人员提升普通话水平，强化与客户的沟通；在福建省宁化县，村干部入户点对点宣传免费Wi-Fi入户政策及《普通话小镇》，帮助村民双向打通对外交流的信息通道；云南省福贡县的40个扶贫车间，用《普通话小镇》开展了普通话学习趣味活动，评选“普通话课代表”，在业余时间帮助就业工人提高就业竞争力。2021年9月30日，青海省教育厅印发了《关于启动实施“普通话小镇”APP项目的通知》，通知指出，为加大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普及力度，决定在青海全省免费实施《普通话小镇》项目，实施对象是农村牧区幼儿园（点）教师和保育员，同时鼓励在园儿童家长和小学教师下载使用。通知强调，实施《普通话小镇》是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提高普通话水平的创新工作模式。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游戏的教育和艺术功能的研究者，我很高兴看到社会各界越来越认识到游戏不但是好玩的，也可以是严肃的，有用的，这就是功能游戏的概念。功能游戏为教育和科研开辟了全新的空间，人们可以在其中体验各种各样的场景，却不会带来现实的风险。

比如在医疗方面，有一款游戏名叫Pulse，要求医生在游戏中，对出现的紧急情况进行即时处理。人们可以通过游戏的方式来检测一个办法是否起作用，如果不行就换一个办法，既灵活又无需付出现实的代价，还可以充分享受发现与创造的乐趣。

一些玩家用一个名叫Foldit的蛋白质折叠在线游戏，在三周内解决了某一种与艾滋病病毒属于同一家族的逆转录酶的结构问题，这个结构可是生物学家们多年来抓破脑袋也没能找出来的。


在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游戏人对游戏功能边界、承载价值开启了持续的探索和实践。比如《子曰诗云》《佳期》《故宫：口袋宫匠》等，致力于让传统文化更现代、更流行。《纳木》《电是怎样形成的》，希望通过游戏寓教于乐推动国民科普。《见》《长空暗影》《蓝桥咖啡馆》等公益游戏则通过数字化产品，弘扬公益理念，呼吁关爱特殊人群。

可喜的是，这些作品不仅在玩家中取得了很好的口碑，还被家长、教师等认可采用，带动了更多人群认识到游戏除了满足娱乐需求外的更多可能性，也以实践印证了理论上的新发现。

认知科学的最新研究表明，玩游戏会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如提高人的注意力，增强短时图像记忆力、使人在不同任务之间的转换变得更自如，这些大脑的高效状态如果能与需要专注和想象力的严肃工作进行结合，就能更好地提高效率。

两千多年前，罗马诗人贺拉斯就提出了寓教于乐的思想。德国思想家席勒认为人的感性与理性一直存在着冲突，而游戏中的人既感性又理性，体现出理想中的人性。在今天，科技的进步为席勒所说的感性与理性相结合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条件。21世纪是一个知识和学习的世纪，学习不应该是被机械地灌输知识，而应该是智力与想象力的开发和培养，更应该是一种对世界的创造。未来的生活、教育、工作都会与游戏有更深度的融合。人类文明来自游戏，也将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上复归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