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究竟在讲什么 ——从唯物史观角度探讨FGO的真正主题

       《Fate/Grand Order》是一个在故事性上颇具讨论度的作品，玩家在体验游戏的过程中会认为其的剧情十分出彩，也就是通俗讲的“爽”，除此之外还会觉得它似乎有点儿“深度”，似在冥冥之中想表达出某种思想，但又摸不着头脑，不知它真正想讲什么。这是因为许多人从纯文学的、唯心的角度看待和讨论其的深层次主题。本文就是旨在从唯物史观的角度，穿插历史学、社会学、哲学、神学等知识来探讨FGO的表面及深层次主题。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文章会运用多学科的知识来进行讲解，但会最大化地避免任何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与黑话，并辅以举例进行论证，尽可能让所有只要知晓FGO本身剧情的玩家都能看懂。

       许多伟大文艺作品，往往存在内外两个层次的表达，如梵高的《星空》，表面上画的是夜幕下的星空与小镇，而内在其实是想表达作者当时不安与浮躁的心境挣扎和不向命运低头的决意。这一点FGO也不例外。

       所谓外化的主题，通俗讲就是表面上的主题，在FGO这里毋庸置疑就是“英灵间的战争”。因为英灵间的战斗在游戏中无处不在，是剧情冲突的主要呈现方式，是结合游戏性吸引玩家的文化包装，也是在故事性中方便玩家理解的部分。

       所谓“关公战秦琼”，什么“一吕二赵三典韦”“鸣人佐助谁更强”，诸如XXX打不打得过XXX此类话题，自古以来都是各类小说、电影、动漫、游戏等作品形式中讨论度最高话题，无论中外，皆是如此。所以尽管FGO的游戏性极端匮乏，但是在吸引玩家和营造社区讨论度方面做得相当出色，因而就算抛开IP加成不谈，其在商业上取得成功，也并不奇怪。

       说英灵战争只是外化主题，是因为FGO有更深层次想表达的点，但在了解这一个点之前，需要先弄懂一个不只在FGO，更是在整个Fate系列世界观中都一直强调的设定——“神秘性”。

       “神秘性”这一设定在Fate的出镜率极高，是Fate最重要的概念，但奈须蘑菇对此的描述往往故意不讲人话（其实就是作者为了增加作品本身的“神秘性”的伎俩）。Fate中的“神秘性”概念其实就是源于哲学中对“魅”的解释。

至于对“神秘性”和“魅”的解释，如果照搬哲学中的描述，也就过于难啃，文章便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我想用一种动词化的方法解释它们，这就好比让你给一个初通人语的婴儿描述何为“门”的概念，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但只要你在婴儿面前做出“开门”的动作，再反过来告诉婴儿：“这个就是门。”，即使婴儿也能懂个大概了。

       我们都大致知道人类的发展史是怎么样的，而人类发展的进程，其实就是“神秘性”逐步消解过程。人类从对万物无知到对自然的敬畏（初期人类文明对天地、自然的祭祀活动）；再到将自然力量的敬畏具象化为对具体神明的崇拜（风神火神、宙斯托尔祝融等）；再然后到王权和中央集权逐步对神权的僭越和取代（商周神明崇拜的宗教话语权被秦汉的集权帝制的天子话语权取代就是典型的例子）；最后到科学取代宗教、民主取代王权。mks主义认为，人类史从物质上看，就是先进生产力取代落后生产力的过程；在思想上则是先进生产观念取代落后生产观念的过程，等价于“神秘性”逐渐被“理性”所消解的过程，这也就是哲学意义上“去魅”的过程。

       了解人类发展史与“神秘性”的关系，也就了解奈须蘑菇对“神秘性”的解释了，因为二者是等价的。

       聊个题外话，许多玩家戏称奈须蘑菇为吉尔伽美什吹，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偏爱吉尔伽美什这一角色，但当你知晓“神秘性”的概念后，也便可以明白了。因为吉尔伽美什在Fate中被设定为人类最初的英雄和最初的王者，正是神话时代到封建时代的守门员，也是人类史上 “神秘性”被第一次大幅消解（神权到王权）的见证人，是推动剧情发展的“智者”型角色，因此你就不会诧异于作者对其的大量着墨。亚瑟王作为不列颠历史（神话）中的相同定位者也是同理的。

       回归主题，文章到这里便可以首次揭晓FGO的真正主题是什么——就是对人类发展史本身的探讨。不过这一点暂时不做过多论证，文章的后续部分再做详解。

       英雄之旅是小说和电影等常用的编剧架构。赫拉克勒斯的十二试炼就是最典型的英雄之旅。在英雄之旅中，英雄与敌人间的争斗是剧情表达上的冲突与矛盾的具体化表现，这种矛盾的本质是利益或观念间的矛盾。依旧是拿赫拉克勒斯的故事举例，赫拉克勒斯与九头蛇等怪物间的矛盾，其本质上是赫拉克勒斯与赫拉间的利益冲突，或更进一步说是赫拉克勒斯对自身介乎神与凡人之间的身份所追寻的身份认同感的心理挣扎的矛盾（对“本体性”的追寻），赫拉克勒斯的几次发狂正是其不知道对自身神性是该肯定还是否定的迷茫的具象化表现。

       FGO的故事也是典型的英雄之旅叙事群像剧。结合“神秘性”与英雄之旅，反过来看FGO1.0的故事，游戏让玩家做了些什么？主角，也就是玩家本身，扮演维护人类正史的迦勒底势力，代表的是肯定人类进步史的力量，而反派BOSS们则代表的是“神秘性”的本身，玩家只有将他们扫除，才可能修复特异点，达成维护人类正史的目的。故事中，主角和代表“神秘性”的各路神仙帝皇产生碰撞，玩家在游戏中所经历的，就是精炼版和魔幻化的人类发展史过程。

英灵的设定既是对于机制的文化包装，也是各种思想的载体，以影响主角立场和教导主角成长。在人类发展史的宏大话题下，可发挥空间空前巨大，无论写出多么离奇曲折的故事、构造出如何具有特色和吸引力的人物设定，都不奇怪。Fate能成为如今日本二次元三大同人奇迹中最具热度和讨论度的作品，宏大深邃而又可自圆其说“神秘性”概念设定功不可没，它赋予了故事可以无限拓展的可能。

FGO1.0和2.0故事的本质主题是相似的，都是对人类发展史的探讨，不同在于态度倾向上的不同。1.0对人类史的态度是肯定的，2.0更多是质疑与反思。

       人类发展到如今究竟是正确的吗，人类为了进步，会将一切阻碍发展的事物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诸如对自然、神明、王者的敬畏，对自身弱小定位的认知等等，都被人类无情抛弃。人类抛弃了很多东西，抛弃了很多品质和观念，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吗？如果说，人类的历史因某种原因发生了分歧，某种具有神秘性的制度和历史得以保存，并且发展至今，这样的人类社会是怎么样的，会比现在更好吗——这也就是游戏世界观中对异闻带的概念设定。

       就比如2.3章节中秦始皇成功求得长生药，统一世界而后创建的人民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科技高度发达，但又失去所有进步可能性的乌托邦世界，当玩家经历了诸如此类或落后或看起来还算美好的异闻带历史之后，是否还有底气傲慢和无情地否定掉？

       这就是FGO2.0的主线，接近于对人类史的“本体性”的探讨，让故事的深度更近一层。

       至此，经过了一系列的论证和探讨，基本可以肯定地说，FGO的真正主题就是对人类文明发展史的探讨与反思。总体来说，FGO是一个极具后现代性特点的英雄史诗，这样说是因为从历史唯物的角度上说，只有生产力和生产观念发展如今时代的人才有可能想出来的故事。你绝对无法想象那些生活封建时代的人有可能产生对于人类发展史本身的思考。即使抛开商业上的成功不谈，FGO也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具有鲜明时代特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