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设计左道，网状build（构筑）过程设计

作者：余田 首发“鱼塘游戏制作工坊”公众号

一、网状BD过程简述

Build（构筑），是指玩家通过策略将游戏内的组件组合，构筑出一套更好达成游戏目标的组合。设计角度来讲，build其实代表的是核心游戏机制下的一种独特体验切片。

对大多数有build的游戏来说，build的最终目标其实类似：我们可以将目标抽象为若干或客观或主观的值，求解一个最大值或最优解。对于大多数单局策略游戏，再到动作游戏、刷宝游戏，Build追求可以全部总结为输出、生存能力，以及两者的变体，例如控制能力和机动性。也有一些游戏，终局是追求生存时长，建造美感等等。本质都一样。

然而，真正区分不同游戏、有意义、有乐趣的部分，是build过程，而这个过程才是真正讲究的地方。抛开常规的build过程设计，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维度就是：线性还是网状。

后文，我将以单局制策略游戏来举例，例如 《大巴扎》《背包乱斗》《王者万象棋》这些，因为这类游戏这部分设计是核心，也是因为我自己也在做。

线性BD过程，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当我们进入一场单局策略性游戏，如果玩家在进游戏之前就已经想好要玩什么流派，进去之后完全按照他想的流派来组建BD，过程中不考虑任何其他事情，那这就是一个非常极端的线性BD流程。

它会把游戏体验退化成这样一种体验：玩家进到游戏里，像在扔骰子一样。过程中所有的随机性、策略性，最后都变成一个评判标准——是否对我BD有用。乐趣主要来源于high roll的体验，体验下限也来自于一直不来自己BD的组件，然后导致随机性带来的一些负面反馈。所以这种体验，大家可以感受到，是一种非常单纯的抽奖式体验。

然后玩家的BD过程，是一个偏向线性增长的过程，无非就是增长过程中的速度，或者说顺利程度，来带给玩家不同的体验。这种线性BD流程，核心的策略点其实放在了战前选择走哪个流派，这决定了大部分体验，因为战中的决策，往往有明显的优解；然后战中的随机性好坏决定了剩下的体验，会比较单纯。所以不用批判线性BD流程，线性BD流程其实是一个非常适合新手的过渡BD方式，很适合新手入门。

而网状BD流程，举一个极端的例子：玩家进去之后不知道自己要玩什么BD。他会根据战中的一些情况、来的东西、随机的结果等等，甚至根据对手的策略，动态调整自己的BD决策。过程中，它是一个随时有可能转向不同BD的状态。用四个字讲，就是“随机应变”，这是网状BD最核心的四个字。所以过程中就像一张网，它随时可以由一个节点切换到另外一个BD，直到最后一刻慢慢收束，直到某一个时机，玩家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走哪个流派，然后再固定这个节点，确定自己走哪个流派。这个节点相对比较后期，甚至有些游戏可能在最终还会进行变阵，比如一些自走棋游戏，最终会拼手速进行变阵来针对对方（不是什么好设计），这本质上也是一种非固定、非线性的BD思路。这是最极端的例子，就是这种最终还在不停变阵、不停克制、不停换，这种就是最极致的网状。

实际设计BD过程时，其实是一种漏斗状的设计：前期更偏向不定向，越到后期越定向。也有一些情况会像纺锤状：初始的时候因为资源有限，所以会定下一个初始的过渡流派，这时候会相对线性；然后随着拿到一些key牌，我们所谓的key牌或者说关键组件，这时候会进行一些流派的切换、思考或者摇摆；再到后期，随着经济、战局和已有组件的情况，又会逐渐收缩到一个具体的BD上，这种是纺锤形的。

线性BD过程设计起来比较简单，一般用于前期推给玩家作为新手入门，而真正设计的上限还是在网状BD过程的设计，它有以下优势：

1、考虑到玩家和玩家间的博弈，这时候玩家能够拥有越多的可能手段去进行反制或者说进行针对，它才能更容易涌现出人与人之间的动态博弈。同理，把玩家换成PVE的怪物，本质也没有任何区别。PVE的挑战也可以做出很多动态变化，但如果玩家没有一个动态应对的手段的话，那就是空中楼阁。

2、更高的技巧上限。更深度地考验玩家的策略能力，提升游戏深度。拳头在云顶的设计博客中也写到，考验灵活应对的能力，跟考验知识并列。

3、复玩性。越网状，相当于玩家在一条复杂的、各种有分叉的小路上，他可以走各种不同的路线，各种穿插，然后能看到不同的风景。但是线性的话，它相当于一条高速公路，你不能随便切换道路，不能随便到处乱窜，但它简单直接，速度快。前者当然更容易看到不同的风景。

4、固定BD是廉价的，网上攻略找一套就行了，如果没有网状BD过程，策略乐趣很快就会被场外因素收敛，除非玩家断网自己科研BD。。。

OK，那我们了解了网状BD流程是我们的追求目标。下一步我们来聊聊网状BD设计难点是什么，然后是我的一些解决思路。

二、网状BD过程设计难点

记忆成本

记忆成本是最明显也是最大的问题之一，注意这里记忆成本是学习成本的一部分，这里单独拎出来，需要区分一下。有些策略游戏，不需要记忆很多东西，但策略难度一点不低，例如德州，象棋围棋等等，考验的是心理博弈和搜索空间。但有些游戏的学习理解成本其实不高，例如最近出的王者万象棋，其实做的很不错，用AI大大降低的入门门槛，而且典型的一些阵容并不复杂，但是，要灵活变阵，都得每个阵容至少去玩几遍，即使这个阵容再简单。

在我玩过的很多游戏里面其实最终都能做到网状，但都是需要非常后期才能掌握，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你能灵活切换的前提，是需要对所有的组件或者说大部分组件都有了解。至少得认识，你才能去想着能切换什么，如果你都不认识那些组件，何谈去灵活切换？因此记忆成本是网状BD过程设计的一个非常突出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是不可能完全解决的，但做得好和做得差也天差地别，最重要的解决方案是利用提前认知，生活or游戏都行，这个在之前的文章反复有聊过，不赘述了，包括我们一直利用物理这个元素，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提前认知。

一物多用和单组件复杂度之间的矛盾

组件的一物多用是网状BD过程设计的核心。但是一物多用很容易带来复杂度，拿一个极端案例来举例子，假使说我们设计一个自走棋里面的棋子当这个棋子具有海量效果时，那这个棋子当然可以多用。但我们知道这种是非常差的设计，其实不是一物多用，而是多物多用，多个塞在一起罢了，就类似我们常常吐槽的机制效果小作文。真正好的设计是以尽量简洁的效果来达成一物多用。但是矛盾就是如果。机制足够简单撑起多种用途，往往很背后是有其他隐藏的机制来支撑一物多用，并不是它本身就简单，这背后的隐藏机制就拉开了好坏设计的区别。

key牌（关键组件）的风险

key牌或者说关键组件是一个很常见的设计，也是网状BD里面非常关键的设计，指的是对BD有强定向作用的组件比如说阵容的核心输出，核心装备，一些时候key牌是设计师专门设计好用来帮助玩家进行流派定向，但也有很多key牌其实是涌现出来的，玩家真实玩的时候往往不是简单按照强度等要素来定什么是key牌，判断标准其实很复杂，稀有度，出现时机，价格，是否有同行竞争，归根结底是组成一个流派时，这个组件的关键程度和获取难易程度的综合体现。听着key牌好像是好事情好设计，实际不完全是，例如前期玩家就拿到一个他认为的key牌，对流派进行了定向，那网状BD过程就无从谈起了。比较粗暴但有效的做法就是用游戏流程来控制key牌出现的时机。例如大巴扎里面很多key牌，有意控制了最小稀有度，黄金钻石才有，因此前期商店刷不出来。自然就控制了key牌出现的时机。

最终组合数量陷阱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玩家可选择的BD数量，不是网状BD过程的关键，这点很好理解，一万种BD可能，进入玩家战中心智的，往往就那么几种。平衡性是一方面，弱的BD设计有再多，除了增加复杂度没什么用。假使真的平衡得非常好，战斗中往往玩家能“缓存”在大脑中的，也不过个位数，按我的经验，类似大巴扎和万象棋这种有英雄做主要区分的，单英雄3条主线BD，配上一些阵容微调带来的小变体就足够了，多了还不如好好打磨这3个选择的体验。

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玩家在三个选项中纠结，远远优于给玩家10个选项，玩家一眼排除8个的设计。

bd转向的矛盾

网状BD我们期望的一种情境是玩家可以在中期灵活的切换BD，但这必然带来BD转向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我们不可能无限的去消解，转向代价也不止包括机制带来的，操作成本时间成本都是代价。并且bd转向的促进会跟很多设计有冲突，例如前期永久积累的设计，都会跟BD切换有一定冲突，成为切换的沉默成本。

另外，BD切换其实是比较反人性的，人都是想偷懒的，最好的一套阵容走到黑，但又会很快感到无趣，所以设计有时候不是顺着玩家来就行。

三、如何设计

1、减少终端

这里强调一下，网状BD最终还是要收束的，因为只有收束玩家才能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追求的目标是什么，无非是这个收束的时机最好是放在中期或后期，这也就是说这也就是我们之前说的纺锤型的BD过程，那怎么保证玩家是收束的呢？

减少终端就是非常好的一个方式，大巴扎这点就做得不错，他的终端属性其实很少，输出终端只有：直伤，点燃，中毒，生存终端只有：血量，血量回复，护盾，并且护盾克制点燃，中毒克制护盾，有交互。（当然我觉得还有优化空间，点燃和中毒都是dot伤，这个定位有点重叠）

减少终端对网状bd的核心意义就是，当终端足够少，BD的目标也会收敛的足够少，中间的组件才能更好的互相转换，BD切换也更顺畅。举个例子：ABC组件都是跟点燃有关，不同姿势来加点燃层数，玩家因为终端少，追求的就是点燃层数，ABC就能互相替换，反过来，当玩家想在两个都跟点燃有关的BD间切换时，切换成本也更低。

万象棋我觉得非常好的一个设计，就是等级，可以推测，设计师就是想专门搞一个非常集中的数值来代表战斗力，这就是收束的终端，如此，就可以设计各种花里胡哨操作等级的卡和技能，因为终端统一，不仅互相间更有联动的可能，理解成本也低，玩家识别战斗力也更简单。

另外，减少终端也是对抗单局策略游戏对抗高随机的利器。

2、组件设计

组件一物多用设计，是优化记忆成本的核心手段，但前提是每个组件足够简洁。同时，组件一物多用，才能成为网状的节点，更容易与其他组件进行交互，这才是网状build过程的核心。

具体怎么设计呢？核心就一句话，先从终端和启动的视角来设计build后，再从build的四类关键组件定位来设计一物多用。具体如下：

先从终端和启动的视角，将build拆分为四部分：

（1）输出

输出分为三个维度：对单or对群，爆发or持续，高频or低频。可以在不同维度上选点排列组合设计输出，收益代价匹配即可。

（2）生存

生存端可以归纳为三个大类：增加血量，增加血质量，以及控制。

（3）循环与资源

可以把资源与循环简单理解为频率，不论机制触发，加成还是造成伤害治疗等终端手段，都受循环和资源控制，以一定频率触发。

（4）倍率与成长

可以理解为对应频率的值大小，成长一般有两个重点，基础值的加法成长，以及额外乘区成长。乘区成长又分为同个乘区内的加和成长（先加后乘），以及不同乘区间的叠乘。从数学角度上可知，指数放大主要靠后者（高贵的more伤）

四个build要素互相组合出不同的build，结构上总结，就是3消耗资源或以一定循环，通过4倍率或成长放大，这就是启动，然后转换为1输出或2生存或两者兼得，作为最后的终端。

由此，可以推出我们要的关键组件定位有以下四种：

1）转换器组件，可以将某个属性转换成终端，例如每有一个单位，伤害增加X

2）启动组件，通过某个方式，提供大量特定属性或者触发大量特定机制

3）连接组件，连接不同特性机制的桥梁，例如暴击触发点燃，就是连接暴击和点燃的连接件

4）过渡组件，组件的一物多用不只是一个一个组件可以在多个流派中使用，也可以是一个组件既可以前期过渡用，也可以后期成为流派的一部分。这也是一种非常好的一物多用，且还能部分解决上面key牌和BD转向的问题。

这就是一种优雅的一物多用设计，从build启动终端的角度，用端口化的设计，让每个组件提供了被其他组件魔改的端口，而当一个组件，简洁的包含了其中复数个定位，就自然产生了一物多用的效果，举个具体例子：A组件的效果是每触发一次暴击，召唤一个单位。很简洁的效果，这看上去是一个典型的连接组件，但当配合其他机制，例如英雄大量触发暴击，然后有个转换器组件是利用单位数造成伤害，则A组件定位就变成了启动组件。

再泛化一些，设有任意类型产生暴击数量的组件，和利用单位数的组件，例如单位死亡，单位出现，单位存在数等等的组件，都可以跟这个组件配合。

这些例子可以看到，单个组件足够简洁的情况下，真正的一物多用是要组件间的配合设计，才体现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要先从终端和启动的视角来设计build后，再从build的四类关键组件定位来设计。

五千字了写不动了，最近沉迷万象棋，下篇可以分析一下万象棋，以上就是最近对网状build过程的一些思考，抛砖引玉，欢迎大家探讨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