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庭治疗的角度聊回 Edith Finch

引言

对于这款作品的评论可能出现两种倾向，第一是完全关注在家族故事，甚至于沉浸其中。而另一种则是忽视了它，反而强调空间，meta，表演等设计要素。我有一种隐约的感觉，那就是家族设定对于这款游戏不可或缺，这种强调从题目开始就已经显现，但始终没有找到突破，直到最近看到家庭治疗的一些话题。


被忘却的现实

What Remains of Edith Finch 的突破之一在于跨主体叙事，跨主体叙事的前提则是体验的一致。在这款游戏之中，解开谜团的期待混合家族血脉相续达成了这种一致，而谜团之所以成为谜团，实际上也与家族相连：虽然这是家族的秘密，但却与我如何成为我密切相关，这构成了玩家角色最初的探寻，也在结局中希望将之留给腹中的孩子。由此，即使玩家主动参与跨主体叙事，她也并不会感到完全被动观看别人的故事。跨主体叙事当然可以通过多种不同方式达成，只是在这款游戏之中一个强烈的影响是家族的符号。


但在这里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虽然有以上种种铺垫，我们反而并不会完全浸入到故事之中。悬疑与逻辑在这个作品之中变成最不重要的事情：家族为什么会背负死亡的诅咒？我们究竟会通往何方？这些似乎是一开始就抛给玩家的问题，游戏却并不试图提供答案，而玩家也不急于寻找答案，甚至已经将问题忘却，仅仅专注在演出本身。值得注意的是，吸引玩家的并不是故事，虽则每节内容即使作为短篇小说也非常精彩；但闭目感受，除了漫画等华丽演出的形式之外，真正难以忘怀的恐怕是吞噬、尖叫之类的动词：当我们脑中充斥这些动词的时候，我们感受到的实际上是非常原始的冲突，而所谓原始就和潜意识相关。这或许是为什么在 Edith Finch 的世界漫游下来，那种经验与梦境非常类似。


强迫性重复

这是开发者故意达到的一个效果：许多时候，游戏讲述的故事（死亡原因）与事实差别很大，而只是死者的一种感受，也就是心理现实；可能我们也并不真正知道事实如何，我们只能根据种种迹象去推测。但是，心理现实对人来说极其重要，因为它是我们唯一能够感知到的现实。对于这款游戏来说，心理现实这件事情也很重要，这是因为当玩家跨越主体到达家族的另一个成员的时候，他并不是说只是看到了一件事情的发生，而是真正进入到了那个成员的心灵。这在现实上来说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从两个方向去理解它：一个是开发团队就是要这么做，这部作品的逻辑就是这样的，不接受反驳，当然这也就成了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另一个则是从心理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情是可能发生的。


What Remains of Edith Finch 涉及到大量与心理学有关的内容，故事本来就与创伤相关，而且这个创伤又是世代传递；从上面的分析也多少可以看出，这款作品里的所谓的“死亡的诅咒”很可能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强迫性重复，而不是什么真正的谜团。那么，我们所说的玩家角色在事实上能够进入其他家庭成员的心灵也是基于这一猜想。直接拿来就可以用的理论大概是海灵格的家庭排序，其基本理论与家庭创伤的可继承性有关，只是因为受到许多指责也并没有实证数据，所以不提也罢。但家庭动力系统当然是可以应用的。通常被认为是病人的成员实际只是家庭问题的承担者，而问题许多都与关系或近或疏的边界不明有关，当边界消失，成员之间有了过于密切的联结，就会误以为对方的感受是自己的感受。即使问题久远，也不免代际传承。

这也给叙事作品一个启发：当我们不断去说体验至上的时候，我们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体验至上表现在叙事作品上应该如何？通过 Edith Finch 我们看到的是故事只是背景，通过演出强调动词以及它所带来的感受是一种方法。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方法，而且 Edith Finch 已经做到很好。大家可以看这篇文章（链接）大概了解他们是怎么做的。这显然不是一款可以复制的作品，但确实常读常新。

来源：INDIENOVA
地址：https://www.indienova.com/indie-game-review/a-review-of-edith-finch-from-a-perspective-of-family-thra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