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门》是怎样进行角色和系统设计的？

编者按：《博德之门》（Baldur's Gate）发售至今已经20多年，但在许多玩家看来，这款游戏仍然拥有其独特的魅力。前不久，Skybound Games与开发商Beamdog达成合作，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将《博德之门》带到PS4、Xbox One和Switch平台。借此机会，英文媒体MCVUK与Beamdog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特伦特·奥斯特尔（Trent Oster）进行了一次对话，聊了聊这款经典RPG为何如此让人难忘。奥斯特尔是BioWare的联合创始人之一，曾参与《博德之门》的开发。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确保如实还原‘龙与地下城’（Dungeons & Dragons）规则。”奥斯特尔在谈到游戏的核心特色时说，“我们知道整个系统十分复杂，不过这种特性也使得游戏别具风味，所以我们真的希望以某种方式再现其规则体系，让你觉得就像在玩一局‘龙与地下城’的纸笔游戏。”

“另外，我们还想为《博德之门》设计得看上去更合理成熟，拥有政治元素的故事情节。你可能觉得并不是太合理，毕竟反派只想发动一场超大规模战争，成为谋杀之王（Lord of Murder），但他确实有政治阴谋。那个年代的绝大多数奇幻故事都相当粗线条，相比之下《博德之门》的剧情有趣多了……你需要调查反派的政治动机，游戏还允许玩家扮演他们想象中的角色。”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博德之门》，包括扮演邪恶角色，这是游戏魅力中的一部分。与此同时，游戏里各具特点的众多角色也吸引了许多玩家。

“我认为《博德之门》拥有一批有趣且迷人的角色。”奥斯特尔说，“事实上所有角色都来源于詹姆斯·奥尔亨（James Ohlen，主设计师）主持的纸笔游戏战役。Beamdog联合创始人、前《博德之门》程序员卡梅隆·托菲尔（Cameron Tofer）的角色是游侠明斯克（Minsc），艾德温（Edwin）和Shar-Teel等人物也能从我们身上找到原型。”

这些角色之所以吸引玩家，是因为它们都拥有独特的人设。例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拥有宠物仓鼠布布（Boo）的明斯克就是游戏中最让人难忘的角色之一。

“我们需要提出一个主题，让所有角色都坚持他们的核心信念。”当谈到《博德之门》开发团队怎样塑造栩栩如生的角色时，奥斯特尔解释称，“明斯克不怎么聪明，但他想做个好人，会做一些自认为正确的事情。所以他简直就像一支箭，看到什么就直接飞过去了。他的性格从未改变，这也让他显得很有趣。”

“很多玩家想知道：布布是不是一只高智商的仓鼠，指挥着明斯克？又或者明斯克一贯这么疯狂？我们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奥斯特尔笑道。


在《博德之门》发售20年后的今天，开发团队是否希望揭开谜底？

“跟詹姆斯（奥尔亨）聊聊吧，因为这是他写的故事，他才有发言权。”奥斯特尔笑着说，“但我觉得他倾向于将明斯克塑造得有点疯狂。从统计的角度来讲，很多角色都是有缺陷的。比如卡立德（Khalid）是个战士，但力量只有12，不算太强，这跟他的性格有关系。卡立德的搭档贾希拉（Jaheira）非常自信，对于她的信念非常坚定。”

“所有角色看待世界的方式以及行为习惯都不一样，我认为这给游戏增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丰富感。”


不要用力过猛

考虑到《博德之门》拥有许多性格各异的角色，包括潜在小队队友和NPC，设计一套聪明的AI至关重要。

“当我们谈论《博德之门》时，我不太愿意使用AI这个术语。《博德之门》的剧本称作BGScript，有点像逆波兰记法（Reverse Polish Notation，一种利用栈来进行运算的数学表达式），设计起来很难。它不能进行任何复杂的数学运算，本质上就是If-then语句，但能触发高级的角色行为。”

“有趣的是当我们刚构建AI时，它太聪明了，几乎毁了整个小队。你可能掉到Nashkel矿井底部，遇到狗头人（Kobold）突击队员，它们会瞄准你的施法者射击，两个回合就解决掉你的施法者和牧师……这毁了小队，我们心里就想：‘噢，我们不能用力过猛了，让AI变笨点吧。’”奥斯特尔说。

“设计的目标是让游戏里既有所有玩家都能轻松体验的普通战斗，也有挑战性更大、几乎等同于Boss战的战斗。Boss战就像一道谜题，你必须弄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但让《博德之门》开发团队没想到的是，许多玩家使用了一种不死策略：在敌人面前召唤很多骷髅，将它们作为盾牌抵挡敌人，同时让其他队员在远处使用远程武器攻击。


“这是我们从未考虑过的策略之一，没想到那么多玩家会召唤骷髅。”奥斯特尔承认，“如果可以重写游戏，我觉得会专门设计一种可以击垮死亡防御的敌人，例如设计一个能将它们变成自己人的牧师。”

《博德之门》还推动了另一项创新，让它变得普及，那就是用可暂停的实时战斗取代了更传统的回合制战斗。“当时，《魔兽争霸》对我们的影响很大，觉得它很棒。”奥斯特尔解释说，“但如果你在第二版‘龙与地下城’规则里让小队作战，会发现战斗节奏变得特别快，根本无法控制。”

“如果完全遵循回合制玩法，游戏速度又会被拖得太慢。所以，我们考虑将游戏设计得像美式橄榄球那样，你可以在中途停下来做调整，然后再继续战斗。如果战斗过程流畅，那就不要打断它，但同时我们也将额外的战术元素融入其中，允许玩家思考和执行策略。”

制作《博德之门》有多难？

《博德之门》是BioWare最具代表性的成功作品之一，但鲜为人知的是，它的开发团队缺乏游戏制作经验，绝大部分成员此前从未制作过电子游戏。奥斯特尔曾参与制作工作室的处子作《超钢战神》（Shattered Steel），所以他是整个团队经验最丰富的成员之一。

“当时大概有两三个真正做过游戏的人帮忙开发《博德之门》。但《博德之门》和《超钢战神》采用的技术完全不同，所以我们就像一群懵懂无知的孩子，想知道制作一款电子游戏究竟有多难。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这太难了！”

《博德之门》团队不但要制作游戏，还需要一个制作游戏的引擎。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你想做一款与众不同的游戏，那么就不得不制作引擎。”奥斯特尔解释说，“事实上，《博德之门》起源于微软发布的一个DirectDraw演示版本。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这款游戏叫《战场：无限》（Battleground Infinity），所有神灵会在末日之战中大乱斗。这就是游戏背后的初略概念。”

“首席程序员斯科特·格雷格（Scott Greig）使用DirectDrew的Demo来绘制2D精灵，他发现可以操作角色走来走去，并且让一些小小的AI生物四处游荡。在最早的Demo里边，你只能通过右键来击打角色。”

“现在回过头看，你会觉得那个Demo非常非常原始，也许很难想象它为《博德之门》打下了基础。但无限引擎（Infinity Engine）的性能十分强大，是由一支注重数据库和数据架构的团队制作的。”奥斯特尔说。

“我认为这是《博德之门》与那个年代的其他游戏不一样的主要原因之一。《博德之门》的资源太多、数据量太大了，包括语音文件、脚本、道具和精灵等等。绝大多数游戏只包含两三千个素材，但《博德之门》可能有10万以上。所以，以数据为中心的架构非常重要。在当时，没有任何其他引擎能够支持开发者做出一款《博德之门》那样的游戏。”

一次幸福的意外

《博德之门》团队在制作游戏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奥斯特尔就说：“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意识到数据真的很重要，你需要思考怎样使用数据。”

“另外对于自己想要做一款怎样的游戏，得有明确的意图。当你开始制作时，确实无法准确预测出它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你至少应该有初略的想法，这样一来在开发期间就更容易做出一些细小的修正。”

“还有一点，我认为开发团队需要设定远大的目标。因为在某些时候，游戏甚至会比你想象中更好。当我们制作《博德之门》时，发行商Interplay帮我们邀请了一批伟大的配音演员，例如让吉姆·卡明斯（Jim Cummings，曾为《狮子王》等著名动画片配音）为明斯克配音。那些演员的声音让我们觉得《博德之门》变得更棒了。我们心想：‘噢，这款游戏不只是出色，还有潜力成为一部伟大的作品。’”

奥斯特尔告诉我，就算能回到过去重新制作《博德之门》，他也不会做任何改动。

“考虑到我们的团队规模不大、经验不足，我觉得我不会改变多少东西。在当时我们采用了正确的方法做这款游戏，挺幸运的。我们在埃德蒙顿组建了一支数据库后台团队，美术团队在反复尝试的过程中积累经验……总的来说，我们在正确的时机集结了合适的人才，哪怕只改变其中一两个细节，《博德之门》都有可能遭遇失败。”

“我认为这就像一次幸福的意外。我们幸运地制作了一款有趣、常青的游戏，直到发售21年后的今天，人们仍然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