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单机游戏中主角（玩家角色）可以随意进入民居甚至顺手牵羊的行为？

本文选自知乎话题<怎样评价很多单机游戏里主角（玩家角色）可以随意进入民居甚至顺手牵羊的行为？>法师猫不凡的回答，GameRes获授权发布。原文链接：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49206382/answer/1783515461

一般这种翻箱倒柜、顺手牵羊，且没有惩罚的设计，只会在JRPG或者采取与之类似设计理念的游戏中才会存在，例如题主列举的“仙剑，龙战士，盖亚幻想记，新约圣剑传说”等等游戏均属此列。基本都是JRPG或者与之类似设计理念的游戏。

而在CRPG或者与之类似设计理念的游戏中，一般没这种问题。这里我列举一些案例就清楚了。例如：

1、降低道德值：在《金庸群侠传》、《辐射：新维加斯》等游戏中，玩家搜刮NPC房间内的道具和宝箱，则会降低道德值。

2、NPC会攻击玩家：在《天外世界》、《永恒之柱》、《异域镇魂曲》、《辐射》系列、《博德之门》三部曲、《奥秘》、《天外世界》……等等诸多游戏中，玩家如果未经NPC的许可，就偷窃其房间的道具，则会导致其变为敌对并拔刀相向。

3、NPC会报警：在《博德之门》三部曲中，NPC会在发现玩家盗窃时报警，让守卫来抓玩家这个小偷。

4、有守卫把守：在《上古卷轴5》、《博德之门》三部曲、《魔法门7》、《奥秘》、《天外世界》等游戏中，部分收藏有宝物的房间，往往会有守卫把守。如果玩家强行传入或者偷盗道具被发现，则会引发守卫的攻击。

5、会被NPC警告：例如，在《天外世界》中，若玩家偷盗或者开锁时被NPC角色察觉，则会被其警告。此时，玩家可以花一笔钱贿赂NPC，亦可以通过威吓、说服、撒谎等方式蒙混过关。而在《辐射1》与《辐射2》中，若玩家拿取NPC家的道具，会首先受到其警告，会通过NPC头顶的泡泡文字告知玩家别碰这里面的东西。如果玩家仍然不听从，则会对玩家发起攻击。

6、降低声望：例如，在《天外世界》、《永恒之柱》等游戏中，若玩家做出了一些不利于某些势力的事情，例如偷盗被发现，则会导致相关势力的声望下降。

7、NPC警告你不准移动：在《赛博朋克2077》中，诸如“出淤泥而不染”、“病急乱投医”等任务，NPC会警告你别动，否则就开火。

8、通缉系统：玩家做了坏事后，会遭到警察或者守卫的攻击与追杀。例如，在《荒野大镖客2》、《赛博朋克2077》等游戏中，均有此类通缉系统。


实际上，在CRPG或者与之类似设计理念的游戏中，这种故意给进入民居顺手牵羊、翻箱倒柜的设计内容，添加障碍的方式数不胜数。除了以上的设计外，还有以下各种方式：

1、有陷阱和机关保护：在《博德之门》、《辐射2》、《羞辱2》、《奥秘》、《魔法门7》、《辐射：新维加斯》等游戏中，宝箱或者收藏有宝物的房间，往往会有机关或者陷阱保护。

2、锁机制：在《天外世界》、《博德之门》三部曲、《辐射》系列、《奥秘》等游戏中，收藏有宝物的宝库，往往会有门锁或者电子锁。此时，玩家需要用开锁与黑客技能，或者通过寻找到钥匙的方式（例如从NPC身上偷盗到钥匙），以此打开宝库的锁，从而获得道具。

3、禁止玩家进入：当玩家想要进入某个区域时，NPC会发出警告，禁止进入该区域，否则会对玩家发起攻击。例如，在《魔法门7》中，笔者记得在巴罗坟地的矮人城市，有一处禁止玩家进入的矮人宝库。当玩家进入该区域时，里面的矮人守卫会警告玩家说这里是宝库重地，故此禁止进入。当时，笔者非常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矮人的财宝，故此宁愿引发全城的敌对，也要进入看一看。

4、无法用技能开锁的门：例如，在《天外世界》中，水岸镇的管理者里德·托布森的房间内，有一扇需要他的钥匙才能打开的门。

5、警告你不准拿出武器：例如在《辐射2》中，部分场景区域或者随机事件中，NPC会警告你收起武器，否则就发起攻击。

6、不能触发警报或被发现：在《赛博朋克2077》中，例如，“委托：血腥运动”中营救卢致远的任务，会要求不能触发警报。此外，还有一些任务要求不能被NPC发现、不能杀人、不能触发战斗……等等各种要求，并且要玩家在满足这些要求的前提下，完成任务的目标。而为了配合这一设计，该游戏还设计有类似《杀出重围：人类革命》中的致命与非致命武器，以及《羞辱》系列中钳制时的致命与非致命攻击等内容。

7、有强大的怪物把守：例如，在《博德之门2》中，保存传古连枷的德阿尼斯堡的礼堂，则有数个魔像把守。一旦玩家拿取连枷，则会遭到这些强大怪物的攻击。

8、不准携带武器：例如，在《赛博朋克2077》中，进入绀碧大厦、云顶等场景时，玩家无法携带武器进入。

9、不能杀人/不能给NPC发现/不能触发战斗：在《赛博朋克2077》中，部分任务要求玩家不能杀人、不能被NPC发现、不能触发战斗、不能杀特定阵营的人（例如不能杀死任何军用科技的人）……等等情况出现。这就要求玩家必须使用非致命性武器、潜行、尽量避免从人少的地方走。

10、不能施法：在《博德之门2》中，阿斯卡特拉城不允许玩家在城市内施法。这就要求玩家尽量使用冷兵器，或者神术进行战斗。

……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这类游戏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设计这类内容呢？个人认为，主要出于心理学中的紫格尼克效应，以及角色效应的原理，才大费周章如此设计。

其一，基于紫格尼克效应。该效应是拓扑心理学中的一个重要理论与概念，由拓扑心理学的开创者库尔特·勒温的学生，即心理学家布鲁玛·紫格尼克所提出。该效应认为需求的产生会打破个体原有的心理平衡，并产生不平衡的心理状态，从而产生紧张系统。而这一紧张系统，会让个体在未满足需求时，体会到一种紧张与不适的心理感受，即通常人们所说的“压力”或曰“压力感”。而个体的需求一旦得到满足，则紧张状态就会消失，心理状态会由此重新恢复平衡，压力会因此获得宣泄，且会因为欲望的满足而产生满足感。最终由于这一过程的产生，则会导致个体对未完成的任务，比完成的任务更容易令其回忆，而这一心理感受也被称为“求全感”【1】。

换言之，人们越是难以获得某样事物，则该事物在人们心中的价值也越高，且越具有吸引力，也越希望能占有它。因为得不到或者未能完成，才会因此想要得到与完成它，才会产生占用欲以及追求的欲望，进而对此念念不忘。而轻易得到的事物，其价值反而经常被人忽视。

而在游戏中，给各种收集品和垃圾，添加各种收集障碍，无疑会让玩家难以获得这些事物，那么自然会激发玩家的求全感，并提高这些收集品在玩家心目中的吸引力和价值。

例如，前述提到的《天外世界》中，水岸镇的管理者里德·托布森的房间即为典型体现。由于这扇锁着的门，无法通过开锁技能打开，且这把钥匙无法偷到（因为他周围有2个警卫寸步不离），故此笔者出于好奇心，选择直接将其解决，从而才顺利拿到了钥匙，并得以进入房间。实际上，房间里面没啥好装备，无非是一顶里德·托布森的帽子，属性也并不稀有。但是玩家为何仍然会想要获得呢？就是因为紫格尼克效应激发的求全感产生了作用。换言之，越不容易得到的东西，玩家就越想要。反之亦然，玩家会不知道珍惜，并弃之如敝履。

其二，是基于角色效应。角色效应则由心理学家莫雷诺，于1934年所提出，之后通过心理学家与社会学家林顿、纽科姆、萨宾和戈夫曼……等等，大量心理学家与社会学家不断加以研究与扩展，进而发展成为了社会心理学与社会学中的一个重要理论。

在角色效应中，“角色”是指个人在社会关系或组织关系中，处于特定社会或者组织地位，并符合社会与组织要求的一套个人行为模式。而个体因为社会结构和社会组织的关系，必然会处于一个特定的地位。该地位赋予了占据该地位的个体，以一定的权利和义务。而这些权力和义务，又反向规范了占据该地位的人的行为举止和言行，以及个体与他人之间的互动关系。

换言之，角色效应主要用于阐述个体的行为和态度，是如何在社会中为其所扮演的社会地位，以及角色期望所产生影响的。该理论试图通过人们的地位、身份、所扮演的角色，以此揭示人们的行为与背后的心理动机。

而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并不断参与到社会活动中来。例如一个成年男子，在其面对父母时，他扮演的是儿子的角色，此时他要孝顺自己的父母；回到家面对自己的孩子时，他扮演的是父亲的角色，此时他要养育自己的孩子；他面对老板或者上级时，扮演的是下属的角色，此时他不得不遵从老板的工作安排；他面对下属时，扮演的是上级的角色，他必须要带领下属完成某个项目；他在玩游戏时，扮演的是玩家的角色，他必须遵循游戏的规则；他作为一个有数百万粉丝的大V，扮演的是网络领袖和公共知识分子的角色，他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而不能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而这种因为角色与身份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心理和行为变化的状况，即符合角色效应的原理。

换言之，当人们在社会中扮演某个角色时，其需要遵循其所需要扮演角色的某种基本原则与规范、担负相应的义务、行使该角色的权力，并需要让自身的行为与其所承担的角色保持一致，从而好让自身符合这一角色身份的定位与要求。而无论何种社会角色，实际上都包含着这一角色的各种象征和符号。例如权利、地位、待遇、称呼、头衔、级别……等等各个方面，以及这一角色所特有的行为规范、准则，与社会中他人对该角色的期许。而对于个体而言，担当起某一角色，就意味要使自己的行为与角色的要求相协调一致。基于这一原因，人们就会按照相应的要求表现自己，进而产生一系列的自我适应行为。

而当个体扮演不同的角色时，亦会给自己贴上相应的角色标签，以期自身在做出某种行为或者面对相应的人时，能更符合这个标签所给予的身份定位。而在这种角色标签的心理暗示之下，其心理、行为、状态、言行、地位、情感、情绪等各方面，也会因此而产生不同的变化，并力求符合该角色的行为规范。而一旦人们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不能认同，对自己的社会地位和身份不予认可，则会产生角色失调的心理现象【2】。

套用到游戏中亦是如此。在RPG游戏中，玩家往往扮演的是一个救世主的角色。那么在游戏过程中，自然要避免做出违反这一角色的行为，以期能遵循自己所扮演的这个角色。而翻箱倒柜、顺手牵羊、到处做坏事的行为，无疑导致玩家无法认同自己所扮演的这个“救世主”的角色，从而产生角色失调。而为了避免角色失调，很多RPG游戏采取了诸多措施予以应对。而在这其中，主要有两种设计机制加以应对。

首先，是硬约束机制。简单的说，就是系统规则硬性规定玩家允许做什么，不允许做什么。一旦玩家想要做不符合职业或者角色定位的事情，例如执行某个动作，或者行为，则系统直接禁止玩家这么做，或者干脆就没有相应的功能。


例如，在《博德之门》这款游戏中，虽然这款游戏的自由度非常大，但是你想要让圣武士去做一些盗贼职业才能做的事情，例如偷窃、开锁、拆卸陷阱等，那基本上是办不到的，因为操作面板上压根就没有这类功能按钮让玩家去执行相应的操作。

而在《暗黑破坏神2》等游戏中，则规定了玩家无法杀死游戏中的各种友善NPC角色，只能击杀各种怪物。因为从理论上来说，玩家角色是虚拟世界的救世主，其目的是拯救世界，而如果玩家对自己需要拯救的人挥刀相向，那么无疑让人感觉很奇怪。

换言之，以上的设计，由于玩家无法做不符合自身角色定位的事情，自然也减少了角色失调的可能。试想，如果游戏中圣武士也可以像盗贼一样偷窃、开锁，那么无疑会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进而引起“角色失调”现象的发生，最终会削弱游戏“角色扮演”的内核以及游戏的“角色扮演感”。

不过这种硬约束的方式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妨碍了游戏的自由度，以及角色多样性发展的可能。毕竟，圣武士里面也还是有少量败类的。例如在《博德之门2》中，可以得知也是有堕落圣武士存在的。

其次，是软约束机制。在现实生活中，不同的角色，亦有其自身在现实中需要遵守的某种固有的规则。例如，共产党员必然有自己的党章、党规与章程要遵守；作为子女，则需要孝顺自己的父母。否则，必然会受到相关的惩罚，或者道德上的谴责。诸如此类的情况，说明社会中的每种角色，都受到某种制度或者某方面的约束。而这方面的约束，相比法律则要显得宽松不少，没有那么强的硬性约束力。换言之，这类道德层面的约束，是一种软性的约束机制。

而在游戏中，这类“软约束”机制，就是系统规则虽然不鼓励玩家做某件不符合角色定位的事情，但是不会完全禁止玩家去做。只是在玩家做了这类不符合角色定位的事后，会给予各类惩罚。之后，再通过奖励的方式，鼓励玩家做符合角色定位的事情。这样玩家在惩罚和奖励之中，会自然而然的倾向于做符合自身所扮演角色定位的各种行为。换言之，这是一种运用奖惩效应的原理，而设计的一套软约束的规则机制。

另外，这些软性的限制和约束，亦可以基于角色的身份加以设计。例如，在游戏中，玩家扮演一个圣武士时，则必须遵守圣武士坚持的某种美德，否则会遭到某种惩罚。反之，则会获得奖励。而当玩家不扮演这类角色时，则无需遵守这类美德，且不会受到这类惩罚。

这种设计的好处在于，一方面不会妨碍游戏的自由度，以及角色多样性的发展可能；另一方面，也让游戏的玩法和角色扮演感更加的丰富。例如，玩家完全可以试着扮演一个会偷窃和开锁，然后到处撒谎骗人的堕落圣武士，或者其他类似角色的可能。再一方面，这类惩罚和约束机制，由于符合相关角色的定位，故此会让游戏更加的有代入感。


例如《永恒之柱》这款游戏，即为软约束设计机制的典型案例。在这款游戏中，圣武士，牧师等神职职业具有“信念”属性。例如圣盾圣武士这个职业，即是以“诚实”为信念的。那么如果玩家在和NPC对话过程中经常撒谎骗人，那么“诚实”信念就会遭受考验，且自身的一些神职力量也无法获得提升。反之，如果玩家所扮演的圣盾圣武士诚实可信，那么其自身的一些能力也会因此而提升。

除此之外，对于一些非神职职业来说，各种类似诚实、撒谎、残忍、仁慈这类的声望仍然值得玩家关注，因为这些声望在和NPC的对话、任务、剧情中有各种用处。例如某些NPC或者任务中，玩家只有具有较高的诚实声望，才能完成这个任务或者达成某个对话判定。反之，某些任务可能需要玩家拥有残忍的声望，NPC才会给予玩家相应的任务。

而笔者在玩这款游戏的过程中，就遇到一个让笔者纠结的情况。当时我扮演的是以【诚实】为信念的圣盾圣武士，而我个人在“母亲的请求”任务当中更倾向于目的论的主张。可是如果我撒谎欺骗NPC的话，虽然是出于善意，但是会因为不符合圣盾圣武士的“诚实”信念而遭受惩罚。最终，我还是决定诚实的向NPC说明情况。换言之，软约束机制在游戏中确实起到了约束玩家，并让玩家的行为和角色的定位一致性的作用。

而在沙盒类MMORPG《星战前夜》中，亦有类似的软约束机制。在其他游戏中，通常会采取硬约束机制加以约束玩家，以此让玩家的行为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身份保持一致性。例如，一旦玩家和某个玩家组队，那么该玩家则无法再攻击和伤害同队的队友了。正如《暗黑破坏神2》中，玩家无法攻击营地内的友善NPC一般。


而在《星战前夜》中，玩家、军团、联盟彼此之间设立的声望，并不具有系统强制性约束力。换言之，声望只是一个标明彼此是盟友或者敌人的标识。如果玩家想要强制攻击队友、联盟的盟友、同军团的战友，系统并不会加以阻止玩家。这就诞生了很多有趣的玩法，例如卧底、间谍、外交官、内奸等职业。

不仅如此，甚至在战场中，还时不时会出现双方声望是红-的敌对，却相互组队联合起来攻击某一方的情况。例如，笔者在参与源泉战争时，自身所在的FBP势力，就与浩劫战队是敌对关系。而双方最终却神奇的一起联合起来，共同攻击PIBC联盟。

换言之，在这款游戏中，声望只是一种身份标识，并不具有强制性约束力。如果玩家真的想要攻击盟友的话，仍然是可行的。不过，要冒着被军团开除、盟友攻击、以及破坏外交友好关系的风险。而这一切都控制在玩家的手中，系统根本不加以限制，一切由玩家自己控制，从而形成了一种软性的约束力。也正因为游戏没有太多系统硬性的限制，故此也让该游戏充满了自由度和无限可能性，最终亦让游戏的玩法异常丰富多彩。

综上所述，通过软、硬两种规则机制的约束方式，可以有效的减少“角色失调”现象的产生，进而可以加强“角色扮演”的内核，从而让玩家的行为和角色的定位保持一致性。此时，再想逐渐的让玩家的情感融入到角色当中，自然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当然，相比之下，软约束机制显得更加的高明。因为其不仅保证了玩家会按照自身的角色定位行动，从而减少了角色失调现象，更重要的是让游戏具有更广泛的自由度，对非线性设计约束最小，从而可以提升游戏的可玩性。当然，相比硬约束机制，在设计难度上亦是有着较高提升。

参考资料：

1、郭本禹/主编.方双虎 严由伟/副主编.《西方心理学史》.人民卫生出版社.2013
2、尹志刚等/编著.管理心理学.北京出版社.2004


原文：https://mp.weixin.qq.com/s/PXfpdmKlpJoAEatIDh6s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