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关卡设计师：所有团队适用，3A大作的六个设计原则

2018年，索尼发行的《战神》新作创造了该系列的历史，并且改变了整个系列给玩家们留下的印象。它通过精巧的关卡设计糅合了战斗、剧情和探索，将动作与冒险玩法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此前的GDC演讲期间，索尼圣莫妮卡Rob Davis谈到了为《战神》创造6个新关卡设计法则的过程，并且讨论了将关卡从概念到完成最佳的方法。

以下是GameLook听译的完整内容：

Rob Davis：很高兴来到GDC，我是澳大利亚人，听口音也可以判断出来。与很多青少年在甜品店打工不同的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都是游戏研发。如果你刚开始游戏职业生涯、或者刚开始做关卡策划，我这里放了一些儿童游戏，因为它们可能是比较不错的起点。


你们可能认为《战神》的研发是由来自3A大作工作室的很多人完成，尽管有不少人的确如此，但我们团队很多人来自中小团队，有人做过儿童游戏、THQ游戏甚至更小的游戏项目。所以，假如你想了解如何开始，我的建议是直接开始做就好，而其今天分享的一些东西可能会谈到其中的方法。

虽然3A游戏的确需要大量的人手和研发成本以及时间，但我在很多小游戏项目上的设计原则同样是有用的，所以优秀的游戏设计理念在任何规模都是有效的，今天分享的一些方法也能用在小项目上。

我们在这款《战神》游戏上做了很多的冒险，最后取得这样的成绩我们很欣慰。我们的方法很多都是比较传统的，很多都在其他游戏被成功运用过。


今天主要说的是石匠关卡，你们可以看到这个场景很精美，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关卡，大概是游戏进行到一半左右遇到的。我会提到一些游戏内容，但不会涉及重要剧情，主要是为了谈游戏里的物品、探索是怎样做的。

在开始之前，我想说的是，今天主要说《战神》关卡设计的6个原则，通过这些原则和关卡设计展示，希望你们也能找到能被自己所用的方法。然后我们会详细了解关卡，展示这些关卡是怎么做到行之有效的。

第一原则：聚焦核心要素

对于这个说法，很多人有不同的解释，但我之所以喜欢核心要素这个说法，因为它可以让你聚焦、让团队的思维方向一致。我们不能在每个游戏里都做到所有事，尽管我们也想做到，你只能在一个游戏里把几件事做好，以便让它显得与众不同，这些就是你的核心要素。


但在这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战神》系列的历史，前作所有的游戏都有自己的核心要素，它们曾是最佳的动作冒险游戏。到了2014年，无论是工作室内部还是外部人员，都意识到我们要为新作找到属于自己的核心要素。

核心要素这件事谁都不想一直更改，因为这意味着要改掉玩家们喜欢和认可的东西。所以游戏总监Cory召集了一些关键成员，听他们对游戏发表的观点并做了游戏规划书，其中比较成功的三个要素是战斗、剧情和探索。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满足用户的很多期待，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挑战。但是，这也是用新方式思考游戏设计现代问题的机会，因为你不能永远都做同样的事情，我们要用新视角聚焦这些方面的事情。你甚至可以问自己战斗意味着什么？它如何与新摄像头角度配合、新遭遇机制怎样运行？


很多人说，他们想做一个现代叙事游戏，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你如何讲故事？游戏里的不同部分如何组合起来才能做到？很多人想做更大空间里的探索，然而，多大才是过大？多宽是太宽？除了探索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在战斗与探索之间，核心是讲述一个父子故事。


这是Cory整理的一个目标计划书，我觉得很不错，因为你可以看到，战斗、剧情和探索在整个过程中的出镜率很高。


他对这三个要素很重视，以至于你如果不看它们就喝不到咖啡，因为它就贴在楼下咖啡机走道的护栏边上，几乎是给所有看到的人洗脑。


石匠关卡我们用了很久时间才做出来，尽管有了三个核心要素，还是用了很久才做完迭代。但整个关卡做出来之后，它几乎是战斗、剧情和探索三个要素结合起来最好的案例，它也让我们看到，如果处理好三者之间的关系，你可以在游戏节奏方面有很好的控制，它不止是个动作游戏、也不是个纯冒险游戏，而是两者之间的融合。

接下来我们看看这个关卡是如何表达三个要素的。


首先是最为明显的战斗，它展示了游戏中的冒险都是围绕动作展开的，角色设计、AI甚至是辅助觉得都对战斗效果带来了帮助。里面有传统的竞技场战斗场景、线性场景、特殊战斗规则的设计以及史诗级的Boss战斗，让游戏战斗看起来不止是打斗。

核心要素是非常好的，因为它可以在很早的时候就让我们聚焦重要的东西，但真正不错的是，我们可以在它之内自由发挥。


如果看这张地图，你会发现战斗很均匀地分散在关卡中，几乎与很多人的预期一致，不同的地方有很多战斗，节奏控制也很不错。


第二要素是剧情。作为《战神》系列，这可能是老作品的粉丝们没有预料到的。不过，该系列实际上一直都有故事，但从来没有做过比较明显的剧情玩法。所以我们可以思考的是，如何通过父子故事做出之前没有尝试过的剧情玩法？重要的是故事基调、关卡目的以及整体规则，一个优秀的关卡背后都有冒险和故事，这样你才能思考如何在关卡中呈现它们。

比如我们做了没有摄像头定格的过场动画，还有些进度比较慢的场景让角色之间打趣逗乐。在下方是很多游戏都在尝试的环境叙事，在右下角你们可以看到，即便是辅助角色，他的动画也能反映出阿特柔斯当时的思想状态。与战斗一样，不同的叙事方法也给了我们很大的自由度，创作关卡的多样性。


如果从俯视视角来看，你可能会对这个关卡当中的故事数量感到惊讶。


最后一个要素是探索，我认为这是三者之中最为复杂的一个。它展示了人们对更大、线性空间的需求，但也意味着需要摄像头转换，让每个空间都可以被探索。入行很早的时候，一位前辈告诉我，“摄像头决定品类”，你做什么视角的摄像头基本上确定了游戏的类型。

我们从真实摄像头转到了3D摄像头，以便有更多的选择，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不同的视角带来了更多的机会。除了广袤的空间之外，我们还可以加入解谜、可以做选择性的战斗，而且它还将游戏关卡连接到更大的游戏区域（九界之湖）。


从这张图可以看出，探索在该关卡中的分布也很多，而且可以看到，我们做这个关卡并不只是要设计很大的空间，即便是在一些比较小的地方也有很多值得探索的秘密。


将三者组合起来，我想你们已经看到了一个融合战斗、剧情和探索的关卡，如果运用得当，就可以实现多样化的游戏进度，把动作与冒险很好的混合起来。

当然，石匠关卡是《战神》当中最有代表性的关卡之一，并非所有的关卡都将这三个要素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但是，对于同行们来说，一开始就将三个要素融合起来，更容易做出优秀的关卡，这也是我用这么多时间说三个要素的原因。

第二原则：为核心要素设计指标

在项目的一开始，我们必须决定游戏要使用说明结构，我们决定聚焦于指标。这样我们就能给核心要素设定指标，简单来说，指标的含义就是讲述游戏玩法的设计衡量标准，所有游戏都离不开，它就像是关卡设计的砖块。


指标是基于游戏核心要素的，因此你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我们如何设计指标，让核心要素成为游戏的核心部分？


比如在《战神》关卡设计中，我们的战斗不希望带来障碍或者挫败感；对于剧情，我们不希望摄像头定格，但如何做到流畅的切换？在探索方面，这款游戏是有跳跃键的，当角色在游戏里探索的时候，我们如何设计更多可探索的区域、同时让玩家快速知道其中的含义？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文件，被我们称之为“关卡打造密码”，你们可以看到人物和场景下面都有具体的标准，比如1米、2米、3米，我们在研发的时候是严格执行这些标准的。


在更复杂的设计上，我们对墙壁的高度、通道的宽度以及障碍物的厚度都有精准的指标要求，所以，只要执行得当，不但可以确定布局风格，还可以让研发目标更清晰。

有了指标之后，你就可以进行更为深度的测试比如这里的攀爬动画测试：


比如3米是角色可以直接攀爬的上限，它并不算太高，但足够造成让你从一个关卡到另一个关卡的感觉，给战斗结束或者探索秘密带来奖励。也有人说，指标是关卡设计的“积木”。


这是石匠关卡，你们可以看到每个台阶都有明确的高度指标，甚至圆平台还都有固定的直径长度，它们确定了战斗区域和探索方式。


这些在游戏里都有不错的表现，随后我们尝试更高级的指标，增加了跳跃空间：右上角是战斗区域，左下角增加了斜坡，因为这在北欧环境是很常见的；右下角则是需要跳跃的平台间隙，也会影响到战斗。


比如在这个关卡中，有一个核心路径，你需要按照指标，围绕这个路径把战斗、剧情和探索合理的设计进去。在战斗方面，三个区域可以调节游戏进度；剧情方面，整个环境本身就很有故事性，我们还增加了可以让角色闲聊的空间；探索设计上，有些跳跃区域的设计不仅让游戏玩法更有趣，还带来了加入解谜的空间，让跳跃不仅不会成为游戏的限制，还会增加额外的乐趣。

如果你做过3A游戏项目，就会知道它的关卡设计其实用了非常简单的规则，它们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大量的指标和物品用合理的布局整合起来。最重要的是，游戏的核心要素以及指标才是关卡设计的基础组成部分。

第三和四原则：强调主题、实现多样性

上面提到过很多次，我们希望将动作与冒险融合起来，既不能让动作太硬核，又不能只聚焦于相对休闲的冒险。游戏发布很久之后，有玩家说《战神》在这方面做的不错，这让我很欣慰，因为在游戏发布之前，你没办法知道玩家们真正的感觉是什么。


因此我想要分享一些实现游戏关卡多样性的原则。首先是所有的关卡都讲述一个主题，一旦你确定了关卡的主题之后，它就会成为关卡的基础，只要设计得当，很容易做出具有多样性和复杂场景的关卡，这些场景综合起来就是一个主题。

第4个原则就是：所有重要路径关卡都解锁一个新能力。简单来说，每个90分钟至120分钟都会有一个新能力被解锁，而且这些能力会让关卡变的与众不同，增加关卡的多样性，避免千篇一律。


在确定了这些之后，一个优秀的关卡设计师要知道战斗机制如何与其他要素融合，如果是优秀的战斗机制，那就应该很好的展现三大核心要素。

比如阿特柔斯的电箭技能学习，过程就很简单，因为如果太复杂，这个新能力就无法给关卡带来多样性：


当然，我们在做到最终效果之前，也经过了很多次迭代，比如这是多个动作的创意原型动画：


最初设计的时候，我们的想法是让奎爷解谜通过这个洞穴，但后来我们认为，让阿特柔斯帮助可能会更好一些，甚至还可以让父子感情升华。


此外，我认为这种设计方法可以运用于不同的游戏，比如电箭技能设计很多放的东西，可以增加关卡的多样性，带来多重场景设计，还有助于强化主题。

我们不妨来看看游戏里的一个解谜案例：


解谜是减缓玩家进度的好方法之一，可以让他们有时间体验故事和探索，这个解谜的设计很好，因为它很好地与关卡融合在一起。探索方面，你们可以看到阿特柔斯打开了秘密的空间，这可能不是一个有很大探索空间的地方，但它更像是探索教学，让玩家留意随后在游戏里出现的类似场景，让人们经常想起电箭，因为它往往意味着新的秘密。


你们可能记得这张图，但它的每个战斗背后都有电箭的影子。


我们再从整体关卡来看，俯视视角下，电箭的使用点分布很均匀，而且这些地点都会是一个有特色的场景。

我觉得这是游戏里最好的主题之一，但这里不会介绍更多的细节，因为每个关卡都会解锁一个关键物品，这就涉及到我们如何处理不同关卡之间的联系，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说的第五个原则。

第五原则：给玩家清晰的探索间歇

什是格式？有人说它是游戏的“结构”，，所有游戏都有不同的格式，玩家们可以理解不同游戏阶段的目的，而我给它的定义是让关卡流畅衔接的直观规则。如果这些设计正确，你可以给玩家带来一些固定的心理暗示，他们可以知道如何参与某些环节、如何通过关卡。

在《战神》里，有很多复杂的关卡，有些是重要的路径关卡，有些是探索关卡，即便是一些很小的解谜，实际上你可以独自探索整个区域，因此在打造关卡的时候用玩家的思维想问题就很重要。

如果进入剧情环节，如何知道将要投入60分钟的时间？如果进入支线路径，如何让玩家一眼就看出它不是主线并且愿意投入？能够让玩家自己知道何时探索、何时通关剧情，这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我们的做法是，给玩家一个清晰的探索间歇。如此前所说，我们每个关卡都会有新物品，为此，我们都会设计让玩家尝试新物品的环节，这就是休息时间。


比如在光箭学习解锁之后，你们可以发现它的分布点占据了整个关卡的四分之三，那么剩余区域为什么不做？难道是我们没钱做更多内容了？还是没有时间做出来？实际上都不是，这四分之三boss战发生的区域，它被称为关键转折点。


但这里的关键转折点可以不是Boss战，也可以是其他形式，不过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后会进入休息时间，让玩家练习学到的新能力，最终实现探索间歇的目标。


到这里，我们有了所有的东西：一个很强的主题、带来了新物品/能力，还设计了探索间歇区域。在前面的部分，玩家们学习新东西就像是拿到了新玩具，他们不断练习，最终用学到的技巧打败boss，然后他们不用着急，因为知道每个关卡一定会有探索休息区域，这样就能更从容地设计自己的体验。

比如在玩家乘船的过程中，还会看到路边有红色石头的标记，经过前面的电箭练习之后，他们很容易发现这里也可以探索新场景。


《战神》有主线剧情也有地图，但我们希望玩家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去探索地图，如果玩家有自己的探索动机，那是更好的。比如玩家对红色水晶感兴趣，他们就会自动停下来探索，因此他们玩游戏就不再只是为了通关游戏进度，而是寻找更多的兴趣点。


这就是我们游戏的整个关卡流程，你解锁新物品，体验大量的多元化场景，然后回到休息区，寻找更多的场景，然后到达下一个关卡。

第六原则：用核心区域连接所有关卡

在设计了众多的关卡和关卡之间的联系之后，我们还需要一个最终的工具将它们连接起来，也就一个整体的核心布局。

整体布局可能有很多种设计，但我今天要说的是如何用物理结构将不同的关卡无缝连接起来，我们的原则是：核心并非开放世界。


我对核心的定义是，一个能够发散出去的中心化位置。在这种图中，中心圈里就是核心区域，就像是一个车轮。


比如在《战神》游戏里，九界之湖就是核心区域，它可以到达不同的区域。


在石匠关卡中，玩家可以学到电箭技能，随后返回核心区域，并且知道如果他们愿意，就可以使用该技能。他们可以先到一个比较小的地方去练习，然后觉得熟练之后再探索主要关卡，学到新事物，回到核心区域，并以此循环往复。

总结


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值得一提的是，核心元素其实是非常不错的设计优先选择，尤其是你在做一个很大的项目或者需要处理很多工作的时候。当然，你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它们之间的顺序。

第二个原则表达了我们用指标表达这些核心要素的想法。第三和第四是对关卡节奏以及主题的设计，第五个是探索间歇的设计，让不同关卡有序衔接，第六则是用一个整体结构将不同关卡连接起来，我们就有了一个完整的游戏。

但是，由于这是GDC，这些原则背后的潜在问题也是需要和同行们说明的。比如第一个规则里，我们在游戏里设计了很多的解谜，那么它到底是不是核心要素？这个问题我们用了2年半的时间才找到正确答案。

解谜是减慢玩家进度的手段，也可以留出时间讲故事，给玩家探索空间，还可以教玩家学习战斗技巧。简而言之，解谜是游戏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它不是核心要素。


第二个原则当中，既定的指标会遇到一些意外的场景，比如3米的高度设计在右侧就遇到了灌木丛的问题，所幸的是，我们有非常有才华和对游戏热情的环境设计团队，他们将灌木丛出现的地方设计成了游戏世界高度的边缘，意味着这里是玩家不能通过的。

第三和第四条原则里，关卡要强调主题，但《战神》游戏里并非所有关卡都这样，具体哪些我不会详细说。但我们既不是因为没有预算做，也不是四年的研发时间太短，而是我们为了增加游戏的多样性。

前面提到，每个关卡的新物品，实际上不是为了做新物品，而是为了增加游戏关卡的多样性。比如在后期关卡中，它用到了所有此前关卡的玩法，然后让玩家将不同的玩法用在同一个场景中，这同样增加了多样性。

第五个原则下，有时候玩家经过大量的关卡之后，依然不理解关卡的节奏，不知道哪里可以探索、哪里不能探索。于是我们增加了奎爷和儿子的对话，以反映玩家内心的想法。但是，这也增加了大量的对话内容写作任务。


最后一个规则遇到的问题是，圆形设计在理论上很完美，然而对于环境设计团队来说，他们很难做出优秀的游戏环境设计，因为受到的限制太多，因此最后在设计九界之湖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做正圆，而是围绕圆形设计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所以这里总结一个，也就是第七个原则：经典是很多人创造出来的。

无论一个游戏设计原则多么经典，都需要你根据自己的项目、游戏、团队、经验、技术等很多情况衡量是否需要调整、改变。任何一个游戏设计原则，都需要无数人的总结、迭代，被更多的人使用，才最终成为了经典。

来源：GameLook
原文：https://mp.weixin.qq.com/s/ivFTbjYweu4sRlm0sy6U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