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播女孩的疯狂人生里，请时刻默念“why so serious”

前排提醒：本文对《主播女孩重度依赖》有全剧透+深度解析

《主播女孩重度依赖》，原名NEEDY GIRL OVERDOSE。

Needy，英文释义里有穷困的、缺乏自信的、需要精神支持的这些含义。

Overdose，用药过量。

有这样的标题存在，这个游戏肯定无关于救赎，但我肯定它也不想讽刺谁，这种过于露骨的情感表达，并不匹配那些一次又一次鞭挞在玩家心灵上的，充斥着恶意的劝退结局上。


在这款极度“非主流”的电波系AVG游戏的评论区和网上讨论中，有人对精神失常的“糖糖”产生共鸣，有人被V圈的“味儿”冲的睁不开眼，有人觉得难以理解这当中扭曲的情绪，有人被作者的恶意吓退。玩家们对于V圈生态各个角度的体会，在这款游戏中被赤裸地揭露出来。这款题材极为小众，甚至大部分玩家看来都十分猎奇的AVG游戏，却已经销量超过20万，让人必须用爆款的眼光审视它。

游戏在一开始就提醒玩家，如果难以分清游戏与现实，最好就不要挑战这款游戏。与其说这是善意的提醒，不如说是在提前预判部分玩家的可能行为，譬如过分带入情境，用自己的三观挑战作者的思路等等。


不论是游戏里的女主播糖糖本人，还是她所演绎的超天酱，亦或无数躲在屏幕背后的收看直播的人，似乎就是从现实里无数雷同的直播小生态中直接摘录出来的。作者对于vtuber生态，以及部分主播心态的了解程度，可以说已经到达了在做一部“纪录片”的程度。


而有鉴于v圈生态的风格，玩家们在玩过后都认为“味儿太冲了，受不了”，再加上汉化组过于懂的本土黑化翻译，可以说中国玩家玩过之后也觉得“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一个不健全的人格，但我们永远等不到温柔的结局

《主播女孩重度依赖》是一个明显的，非典型的电波系游戏，女主播糖糖有显然的偏执倾向，并且即使我们最开始并不知道所谓的真相，但也能我们所扮演的，经纪人阿P的视角中，感受到糖糖的妄想和偏执情绪。


说它非典型，是因为女主角糖糖的妄想都是我们看得见听得懂的内容，而非电波系惯常的文字恐怖谷去宣泄情感，传达主角的妄想和偏执，它里面所有的文本都说的是人话，每一句都能看懂，而且所有的故事走向和情感流动都一清二楚，所有的细思恐极都埋藏在最清晰的表象底下。

在更加OTAKU的术语里，糖糖是一个“地雷系女孩”，这个从2CH论坛散播开来的词汇，特指打扮可爱，看起来很会关心他人，但一旦步入亲密关系，就会展露出极强的占有欲，让对方有束缚感，且一点小事就会变得歇斯底里的人。


或者说，具有边缘性人格障碍的人。这使我想起，在网上冲浪的时光里，碎片化接收到的，那些年轻的，沉迷在“混圈”的世界，互联网的世界，无法面对现实生活的年轻女孩男孩们的故事。

我无法对应到具体的某个人身上，因为他们确实是一个群体。大概都有不堪的原生家庭，糟糕的成长经历，以及时代背景下丧文化的加持。

我不认为作者在抨击这种群体，在糖糖身处的圈子中，抨击任何一方都是对另一方的不公。他们就只是，存在着。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游戏表面的目标是让玩家扮演的经纪人阿P，指挥糖糖进行网络直播，并尽可能让这个躁郁偏执的女孩不要疯掉，然后在30天内达成百万粉丝的目标。

但是玩下去就会发现，达成这个目标并不容易，而且不论我们多么小心翼翼维护糖糖的心情，她都会以某种意料不到的方式“暴雷”，玩家会越玩越难以理解到底什么样的成绩才能令糖糖满意。糖糖的问题显然是很严重，甚至愈发恶化的。且不说她对阿P——玩家扮演的经纪人兼恋人，有着病态的控制欲，她的消息必须立刻关注，开小号专门用来发泄对阿P的情感，不论何时都遵照阿P的指令办事，然而不论最后压力大小，黑暗度高低，好感度如何，都不能得到满足，甚至还会因为不满阿P而开启NTR结局等等。


尤其是在“（Un）Happy endworld”这个结局当中——这是我前期就达成的一个结局，因为想要遵循尽可能让糖糖在低压的状态下，成功达成百万粉丝目标，显然游戏是在引导玩家去达成这种“阳光”结局的——粉丝也过百万了，好感度很高，内心一点也不阴暗，所有人皆大欢喜。然而，这条线的结局，糖糖背着“我”建了一个新号，在那里诉说自己厌倦了普通的幸福，不想考虑观众的感受，跟阿P在一起也没有激情了。这不禁让我心中产生了一丝暴戾——明明糖糖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的非常好，梦想也已成真。如果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并且实现梦想也不能让她满足，那她到底想要怎样？难道一定要互相折磨，直到疯魔？


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阳光还是黑暗，这无尽的循环折磨都永远不会结束，这绝不是一个有精神疾患的人会有的心态，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并且作者有意想要引导玩家产生烦躁的情绪，以一种报复、或者说不甘的心态，去指示糖糖走向她期待的所谓刺激的结局。

诸如在“Do You Love Me?”结局中，糖糖拥有了百万粉丝，而且能够在没有彻底精神失常的状态下，保持嗑药的乐趣，并且还公开了恋情。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满意的结局里，糖糖达到了所有结局中自我满足度最高的状态，但最后的结局语却告诉我们“警惕过量摄入情感”。


不论怎样的平衡、失调、偏激和温柔，都无法真正打动和感化糖糖。

即使在所谓的隐藏结局，也就是真结局当中，我们终于发现作为“阿P”的自己，只是糖糖臆想出来的一个人格，当糖糖能够自力更生，不靠“阿P”的帮助走向成功后，就果断抛弃了这个人格，开始幻想下一个更加完美的幻想人格后，这种迷茫感在我心中也丝毫没有消退。


所以作者做了一个如此大胆且疯狂的游戏，丝毫不考虑到对未成年玩家的影响，而且把网络恶意展露无疑的举动，到底最后想做出什么自我表达？

关怀有精神障碍的人？不，大多数时候我们作为“阿P”更需要被关怀，里人格无论如何都救不了表人格，她最后靠着自己走了出去。不要做网络暴民，关注身边的现实？不，游戏里的糖糖和粉丝们是互相利用着的，不论人们是否善待糖糖，她都无法真正的幸福满足。讽刺“地雷系”女主播的虚伪？不，糖糖在30天里从零开始做到100万粉，如此的毅力和决心，能说她不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吗？

这种迷茫和混乱，给我带来了很强的冲击力——我作为玩家，似乎被游戏制作者智商碾压了。而游戏制作者们通常没闲心去碾压谁的智商，他们更想准确传达自己的制作意图，并且让玩家感受到最核心的部分。

我必须一开始就揭示这个游戏最大的谜团，它是我玩下去，并且努力去分析它最大的原因。

她并不依赖任何人

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AVG游戏，即使对该类游戏经验最少的玩家，也能按图索骥去解锁一个个结局，并且体会到强烈的情绪。这款游戏本身作为AVG游戏，在24+1个结局中展示了不同的隐藏信息，线索提示做得很到位，即使多周目重复探索也不会觉得无聊。

显然，作者是一个非常懂游戏，对某类人群的精神状态理解深刻，认知水平高，思维极度清晰的人，绝不是正处于这种精神混乱状态的主播本人。

要解开这个谜题，或许可以从两个角度切入，首先是糖糖身上的谜题。

阴暗度是游戏中一个非常关键的属性，它的作用不仅是决定各种结局的达成条件的一环，更多的是为了暗示糖糖的秘密。


首先我们知道，阴暗度突破临界值后，糖糖越会做出割腕这类过激行为，乃至最后沉沦在嗑药带来的快感，彻底成为一个病态的疯子。

其次，会造成阴暗度增加的行为有：过度服药，服用非法药物，在网络匿名版对线，直播时讲阴谋论或者搞福利直播，嗑药直播。这些行为的共性是，它们都是违背公序良俗，释放阴暗人格的边缘行为。

行为带来结果，糖糖真的抗拒这些阴暗的行为吗？不，她从没有表达过一丝抗拒，这反而是作为“阿P”的她自己所要求的，在很多个过激行为导致的结局里，糖糖都是快乐满足的，哪怕是空虚的满足。

她所服用的药物，也没有一个是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都是止咳药、安眠药这类用来保持状态，平复她躁郁情绪的药物，而当她自己嗑药过量后，又直接出现了“魔法香烟”，“魔法邮票”这类LSD药物，她总是自甘堕落，沉浸在非法药物带来的快感中。


而“阿P”的存在更加虚伪，它不是糖糖的精神寄托，反倒是她设定出来，用以超越自我的假想目标。

从true end来看，糖糖对“阿P”只有纯粹的控制欲，这个“阿P”必须让她能够彻底完全地依赖和听从，为她解决一切问题，实现一切理想，并且永远不能被她自己超越，“阿P”能做的事情，必须是糖糖永远办不到的。一旦糖糖自己能靠自己的力量实现理想，“阿P”就无用了，她就必须幻想出下一个更强大更可靠的“阿P”继承这个“岗位”。

百万粉丝的目标，不过是糖糖为自己的人生找的一个乐子，在24次轮回后，糖糖找到了那条最优解道路，在不依靠“阿P”的前提下自己实现了目标，然后果断抛弃了这个“阿P”，玩家所扮演的“阿P”。

“阿P”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无情揭穿，糖糖从始至终都是知道“阿P”是幻想出来的存在，她从未有妄想出“阿P”的形象，游戏中所有与“阿P”的互动都只存在于网络，哪怕是现实里假装与“阿P”互动，也是为了发推炫耀。并且最关键的是，糖糖没有出现“意识到阿P不存在后，无法接受”的症状。

这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不是糖糖离不开“阿P”，而是“阿P”离不开糖糖。

“阿P”的真结局

她深知自己一切疯狂的行为，并且她完全不以为意。

本质上糖糖的一切都是在表演，通过塑造一个绝对符合心中设定的“恋人”，让自己爽到，在表演中达到自我满足。相比之表面上的“现实中的人际关系得不到满足”，糖糖更多的是根本不需要现实中的人。

她可以接受各种堕落的形式，比如搞擦边球直播，甚至最终下海，或者服用非法药物直到癫狂，自残，或者成名后抛弃不离不弃的“阿P”，或者把自己糟糕的私生活全部暴露在百万粉丝面前。

只要这能让她快乐，满足，她就疯狂的活着，恣意的活着。

这时候再来看24个结局，我猛然发现，那些结束语，都是“阿P”对自己说的。当她找到了满足，走出被“阿P”控制的生活时，我们告诉自己她需要一些负担，普通人的幸福不是他要的幸福。当她选择堕落，我们又告诫自己不要让她堕落，希望成为对她有用的“人”。

当她在happy end里走向了真正健康的幸福，退出互联网时，我们从精神崩塌的惶恐中看到了她的幻象。


时刻记住，我们作为玩家扮演的是“阿P”，我们作为一个不存在的，只有精神体的人格，实际上的真实目的是活下去，不能消失在糖糖的脑海里，所以当每一个糖糖得到了幸福，或者堕入黑暗迷失自己的结局里，我们都会看到一句对“阿P”说的结束语，那都是“阿P”对于自己存在渴望的解读，所以游戏真正的结束，是结束在糖糖在现实中彻底不再需要“阿P”，迈向新的人生阶段的那一刻。

为了试图理解糖糖这个角色的真谛，我关注起这家游戏公司的名称，WSS playground。

它是“why so serious”的字母简称，显然，这是诺兰版《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小丑的经典台词，是他疯狂偏执的人生选择的概括。


小丑是普世价值的反面，他摒弃秩序，拥抱无序，他认为规则是文明社会最大的欺骗，混乱无常才是真实世界的真相，他一直逼迫蝙蝠侠打破不杀人的准则，那是他信仰的升华。

在游戏里，任何一条故事线里的糖糖，在执行了所有一切折磨自己的可能之后，都从来没有改变过自我，从来没有精神上“变异”，也没有所谓的堕落，因为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是疯狂本身。

如果嗑药过度导致直播出丑，那她就肆意辱骂观众。如果发现擦边球直播能带来粉丝，她就跟随最受欢迎的方法去做。如果所有疯狂的举动能给她带来幸福，她就毫无保留的展示在观众面前。但如果恢复到平常人的生活成为可能，那她就放弃互联网，尝试普通的生活。

她就是那个疯狂的小丑，就这样疯狂的活着，自由的享受她的本性。实际上真正感受到不适的只有“阿P”，或者说玩家。

如果这就是作者对糖糖这个角色的诠释，那么《主播女孩重度依赖》的存在，就仅仅是因为“有趣”。

请不必抨击游戏制作者这种冷漠的叙事口吻。在那个与标题同名的结局，也就是真正点题的结局里，最后糖糖的精神状态良好，没有压力，粉丝数量没有到百万但也丝毫不在意，她回到了“阿P”的怀抱中，相亲相爱。在这个结局里，作者设置了一个自由对话框，“阿P”可以尽情向糖糖倾诉自己想说的一切。


但最后的结束语却是，“帮她争取更多人的爱，为她找到除你之外的归宿”。

这大概不是“阿P”对自己的鼓励，是作者对阿P们说的话。


来源：游戏智库
原文：https://mp.weixin.qq.com/s/C33jiUTTLZ8rGbbGUX7-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