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游大师 首发“游好运”公众号
设想两名员工使用同一个大模型。
第一个人打开对话框:“帮我写一份优秀的活动方案。”
第二个人没有急着提问。他先让AI读取项目资料和历史数据,再写清目标、边界和验收标准,并要求 AI 在交付时一并提交修改记录、验证结果和风险说明。
几分钟后,第一个人得到了一份文辞通顺、放在哪个项目里似乎都说得过去的方案。
第二个人拿到的,则是一份知道依据来自哪里、结果怎样检查、出了问题如何追踪的工作成果。
同一个模型,得到的却不是同一种生产力。
这是 AI 时代一个看似反常,其实相当合理的结果:模型越普及,AI能力越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反而越可能被放大。
因为差距正在从“会不会做”,转移到“能不能把事情想清楚、组织好、验明白”。
模型提供的是能力,能否把这种能力转化为“好”的结果,取决于使用者。
换句话说,模型是一把剑,最终能发挥多大威力,取决于持剑的人。
所以,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会不会用 AI”,而是能不能把工作组织成一套系统:让 AI 可以参与,让结果可以检查,让经验能够积累。
一、模型能力不等于系统能力
1.1 模型提供能力,系统产生结果
大模型刚出现时,很多人把它当成一个更聪明的搜索框:输入问题,等待回答;答案不满意,就换一种问法。
后来,它开始读取文件、编写代码、调用软件、查询数据,甚至把目标拆成多个步骤连续执行。AI不再只负责“说”,也开始参与“做”。
一批新词随之出现:LLM、Agent、Tool、Context、Skill、Harness。
LLM:大语言模型,提供理解、推理和生成能力,像员工的大脑;
Agent:承担目标、调用资源并执行任务的角色,像真正干活的员工;
Skill:完成某类工作的工作方法、边界和检查标准;
Tool:Agent 可以调用的软件、设备和业务系统;
Context/Memory:项目背景资料、知识库和工作记忆;
Harness:把目标、角色、Agent、Skill、Tool、Context、Memory、权限、验收和反馈组织起来的工作环境。
如果把一套 AI 工作系统看成一家公司,这些新词就没那么难懂了:

再聪明的人,被放进一个目标含糊、资料混乱、职责不清、无人验收的项目里,也只会更快地制造混乱。AI 也是一样。
模型能力回答“会不会”,系统能力回答“能不能稳定做成”。
1.2 AI 能归纳和推演,但不能替人作判断
AI 很适合作为人的“外脑”,帮助我们处理两类过去非常消耗时间的工作:从复杂混乱的信息中寻找规律,从已有的事实出发探索未来。
前者是归纳,后者是推演。
归纳,是从大量分散的现象中寻找共同结构。
有人抱怨按钮难找,有人觉得步骤太多,还有人打开页面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单独看,这是三个问题;但放在一起,背后可能是同一个原因:产品没有为用户建立足够清晰、合适的操作路径。
AI 擅长把这些散落的反馈摆到一起,寻找反复出现的结构。它还能继续向上追问:这只是按钮位置的问题,还是整个路径出了问题?这是某款游戏的局部体验问题,还是一类产品共有的设计缺陷?
推演,是把已发生的事实放进不同情景,展开每种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
交付日期不变,人员在减少,需求却仍然在增加。压力总要落到某个地方:压缩范围、降低质量、延长工时、推迟日期,或者承担更高的失败风险。
AI 可以把这些路径同时展开,让每种选择的收益、代价和风险浮到桌面上。
但它无法替人回答:归纳出来的究竟是关键矛盾,还是一个看起来整齐的共同点?推演所依据的事实是否可靠?哪些目标值得坚持,哪些代价又可以被接受?
AI 可以把地图摊开,方向仍然要由人决定。
1.3 一次好答案,不等于稳定交付
一次对话偶然得到一个好答案,并不难。难的是换一个任务、换一个执行者,同样的方法仍然能够按照相近的标准完成。
这也是 AI 从“工具”走向“工作系统”的分界线。
过去需要专业人员投入很长时间完成的初稿、摘要、分析和代码,现在借助 AI,可以更快得到一个合格版本。行业的平均线被迅速抬高,但需要注意的是,行业平均水平提升的同时,反而可能让出色的交付更加稀缺。
当“60 分”的答卷随手可得,稀缺的就不再是生成,而是可靠地交付。
第二部分:从快速生成到可靠交付
“你不是在 Vibe Coding,你其实是在 Vibe Thinking。”—李笑来
AI 把代码写得越快,人越需要弄清楚:究竟要做什么?怎样才算做对?
人可以不再亲手敲下每一行代码,却不能把目标、规则和判断都交给 AI。恰恰相反,当 AI 把实现速度提高以后,原本隐藏在实现过程中的思考,会更早、更集中地回到人身上。
速度消灭不了思考,它只会让没有完成的思考更早暴露出来。
2.1 Vibe Coding:先让想法落地
Vibe Coding,指通过自然语言驱动 AI 编程,并在使用中持续修改的工作方式。
过去,“我想做个小工具”,意味着要学编程、搭环境、查接口。现在直接用几句话就能让 AI 很快生成一个可以运行的版本,想法不必在文档里停留,可以先变成一个实际的东西。
但”能运行“只回答了“能不能开始”,没有回答“是否做对”,更没有回答“能不能长期使用”。
假设为运营团队做一个活动配置工具。AI 很快生成了活动名称、开始时间、结束时间和奖励配置页面。
代码已经生成,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过去,很多想法死在“做不出来”;现在,更多问题会出现在“做出来以后”:规则没有定义,结果无法检查,一次修改破坏了原来的功能,出错以后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Vibe Coding 降低了开始的门槛,却避不开复杂工程的约束。项目越大,越需要规范约束、测试和长期维护。
2.2 SDD:把意图变成规格
有人说:“这个工具要简单一些。”
策划可能理解为减少配置步骤; 程序可能理解为减少系统复杂度; 美术可能理解为减少界面元素; AI则可能非常自信地把三件事一起做了,顺便删掉一个没人让它删的按钮。
“简单”貌似是个要求,其实只是一种感觉。而感觉是不能被执行的。
SDD( Spec-Driven Development,规格驱动开发)要做的,是把模糊意图转化成可执行的规格。
“体验更好”,究竟希望改变谁的什么行为?“活动更有吸引力”,究竟是提高参与率、付费率,还是长期留存?
写 Spec 的价值,不是把文档写得更长,而是提前暴露那些尚未想清楚的地方,并把已经确认的部分变成共同规则。
AI对模糊要求的容忍度看起来很高,因为它总能生成点什么。危险也恰恰在这里。它生成得越顺,人就越容易忘记,自己其实还没有把问题想清楚。
而规格一旦明确,其中一部分就可以继续变成可以执行的测试。
比如:
规格:结束时间不得早于开始时间。测试:当结束时间早于开始时间时,系统必须拒绝提交。
一句模糊的“别让用户填反”,到这里才真正变成机器可以执行、人可以检查的要求。
2.3 TDD:让每次修改都接受追问
需求写清楚,不等于实现一定正确。
TDD(Test-Driven Development,测试驱动开发)提供了一种非常直接的方法:先为接下来要实现的行为编写测试,再完成相应的代码。
它的基本循环通常被概括为:RED → GREEN → REFACTOR。

每增加一个功能,新测试要通过,过去已经通过的旧测试也会重新运行。这样,新功能不仅要证明自己能工作,也不能把原来的功能搞坏。
这套方法在AI 编程中尤为重要。自然语言里的“我明白了”和“已经修复”都很容易说;但一个可以执行的测试,不会因为 AI 回答就直接通过。
AI 修改代码的速度很快,影响范围也可能很大。一个问题被修复以后,改动仍然可能沿着依赖关系传导,制造出新的问题。
所以,TDD的价值不仅是发现Bug,更是为高速修改建立边界:新功能要通过新测试,旧功能也要继续通过旧测试。
规格告诉 AI 什么是正确,测试则不断追问:真的做对了吗?
2.4 VDD:交付结果,也交付证据
测试通过,仍然不等于整个任务已经完成。
代码测试能够证明某些程序行为符合预期,却不能证明所有项目目标都已经实现。本文把 VDD(Verification-Driven Development,验证驱动开发)作为一个工作定义:每一次交付不仅要包含结果,还要附上能够支持结果成立的证据。
程序说功能完成了,要给出测试结果;前端说页面完成了,需要提供真实操作记录;数据分析说结论成立,需要说明数据来源和计算过程。
AI任务完成了,也要说明修改了哪些文件、满足了哪些规格、进行了哪些验证以及还有哪些风险。
如果策划声称“这个版本改善了新手体验”,需要的证据就不只是代码通过测试,还可能包括试玩观察、用户反馈和行为数据。
AI 说“已经完成”,其实只完成了一件事:声明自己完成了。
只有当结果和证据一起出现,“完成”才从一句话变成一个可以检查、可以复核的事实。
而证据的价值并不会在验收结束后消失。一次失败的测试、一条没有走通的操作路径、一项没有达到预期的数据,只要被准确记录下来,就会成为下一轮工作的输入。
结果被检查,问题被记录,方法才有机会更新。
2.5 验收不是终点,也是起点
很多人把验收当成工作的最后一步:先把东西做出来,交付时再寻找证据,证明它已经完成。
这个顺序通常是反的。真正有用的证据,往往无法在任务结束以后临时补出来。
假设活动配置工具的目标是减少运营配置错误,那么项目开始前就要先确定:什么叫配置错误?目前错误率是多少?错误主要发生在哪些环节?上线以后用什么数据判断错误减少了?系统需要保留哪些操作记录。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即使功能全部完成,也无法判断这个工具究竟解决了什么。
如果交付必须带着证据,那么证据就不能等任务结束以后寻找。它必须在工作开始以前,就进入目标。
验收方式必须反过来参与最开始的设计。
从正面看,目标产生规格,规格约束实现,实现产生可以体验和检查的结果。
从反面看,结果需要证据,证据需要数据,为了留下这些数据,系统从一开始就必须按相应的方式设计和记录。
正向设计体验,反向定义证据。缺少前者,产品很容易只剩下一堆数字;缺少后者,设计则可能永远停留在无法检验的感觉里。
设计师既要从用户出发,思考希望创造什么体验、用户会产生什么情绪,接下来会做什么;也要从结果反向定义:如果设计有效,哪些行为或数据会变化;什么现象说明想法没成立;还要收集哪些材料,才能减少判断中的不确定。
想法先变成可以体验的东西,体验暴露问题,问题修正规格,规格约束实现,验证再为交付提供证据。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一次做对以后,下一次是不是还要重新开始?
第三部分:让每次工作,都成为下一次的起点。
如果每次任务都重新解释背景、重新说明步骤、重新提醒错误、重新建立检查方式,那么 AI 虽然提高了单次执行速度,工作本身却没有真正积累。
一个有价值的系统,应该把这一次形成的知识和方法留下来,成为下一次的台阶。
3.1 All in Files:让项目拥有可继承的记忆
AI 的对话能力很强,但聊天记录并不适合作为项目的知识载体。
聊天按照时间排列,知识却需要按照结构组织。
一次重要的需求变化,可能夹在几十轮讨论中;一个确认的规则,几天以后又被新的聊天淹没;一次失败留下的经验,如果没有被整理下来,下一次很可能重新踩一遍坑。
All in Files,就是把会改变下一次工作的有效知识写进文件,让项目拥有一份可以持续读取、修改和追踪的外部记忆。
需要进入文件的,不是所有对话,而是那些会改变下一次工作的内容:
项目事实、目标、边界和当前状态;
已经确认的规格、接口和重要取舍;
测试结果、用户反馈和仍未解决的风险;
可以重复使用的流程、模板和 Skill;
需求变化、失败原因和决策依据。
关键不在于保存多少文件,而在于保存的是不是当前有效的知识。
All in Files 并不意味着把所有聊天内容原封不动地复制进文件夹——大量未经整理的对话,即使换成文档格式,也不会自动变成知识。它们只是从聊天软件搬进了文件夹。
讨论产生结论后,需要更新文件;需求发生变化以后,需要记录新的规则与变更原因;测试暴露问题以后,需要写回验证结果。
项目还需要一个简单的入口,让后来接手的人或 AI 能够一眼看懂:项目现在是什么状态,已经确认了什么,还有哪些问题没有解决,以及相关材料保存在哪。
只有这样,一次任务产生的经验才不会随着对话窗口一起消失。
3.2 渐进式披露:档案柜很大,办公桌要保持清楚
All in Files 很容易带来一种误解:既然知识应该进入文件,那么 AI 获得的文件越多,工作效果应该越好。
实际并非如此。
AI 需要的不是尽可能多的信息,而是当前任务所需要的信息。信息不足,它会陷入猜测;信息过量,无关材料就会形成噪声。旧版本、例外规则、历史讨论和其他模块的细节混在一起,真正重要的信息反而难以被识别。
项目的档案柜可以很大,但当前任务的办公桌必须保持清楚。
开始一项任务时,先让 AI 看到最小但完整的第一层信息:当前目标是什么,允许修改什么,不能触碰什么,需要提交什么结果,又根据什么判断任务已经完成。
进入具体模块以后,再展开第二层:相关的 Spec 、接口、数据结构、Skill 和测试要求。
在遇到具体问题时,继续读取第三层内容:历史决策、特殊规则、失败记录和异常处理。
这就是渐进式披露:不是预先把所有信息塞进上下文,而是随着任务推进,逐步展开当下真正需要的细节。
All in Files 解决知识能否被保存;渐进式披露解决知识能否在正确的时机被调用。前者避免项目失忆,后者避免上下文失焦。
3.3 Skill是什么
面对同一类任务,我们仍然经常需要重复告诉 Agent:先看什么,后做什么,可以使用哪些工具,失败了怎么办,完成后如何检查。
于是,我们把那些反复出现的说明从对话中取出来,整理成一份能够被 AI 调用的工作方法。这就是 Skill。
Skill 不是一份更长的提示词,也不只是一份 SOP。真正的 Skill,至少要把完成某类任务所需的说明、边界、参考资料、工具和检查方式组织在一起,能让 Agent 在遇到相应任务时知道应该读取什么、执行什么,以及怎样判断自己是否完成。
一份完整的 Skill 通常会说明:
它适用于什么任务,又不适用于什么任务;
开始以前需要读取哪些材料;
工作应该按照什么顺序进行;
可以调用哪些工具;
输出需要包含什么;
遇到常见异常怎样处理;
完成以后需要进行哪些检查。
不过,并不是所有工作都适合立即写成 Skill。判断标准很简单:这件事会不会再次发生,有没有可以复用的结构,结果能不能被检查。
如果答案都是“能”,就值得把稳定部分逐渐提取出来,逐渐形成 Skill。
即使任务本身需要大量临场判断,也不意味着不能用 Skill。真正应该被固化的,是其中反复出现且已经得到验证的部分,那些依赖具体情境的判断,则继续留给人。
Skill 并不是试图把所有工作都写成固定的流程。它真正做的,是把一次次完成任务时积累下来的有效方法,从临时对话变成可以重复调用的能力。
3.4 让昨天的工作,成为今天的起点
Skill 很少能够一次写对。它通常是在一次次执行、失败和修正中逐渐形成的。
比如,一个人每周都要分析用户反馈。
第一次,他只要求 AI 做摘要,结果得到一份四平八稳、几乎没有用处的概括。
第二次,他补充要求:区分事实、猜测和情绪,不要把出现次数最多的问题直接当成最重要的问题。
后来,他发现AI 会混淆不同版本的反馈,于是增加时间范围和产品版本。再后来,他发现一些结论听起来很合理,却找不到原始依据,于是又增加一条:每个重要结论都必须附上对应材料的位置。
这些修正如果只停留在聊天里,下次还要重新说一遍。但把它们写回 Skill,失败便不再只是一次损失,也会成为方法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可以不断循环:
任务执行 → 结果检查 → 问题暴露 → 定位原因 → 方法修正 → Skill 更新 → 重新验证
这里真正重要的,不是简单地把一句“以后注意”塞进 Skill,而是判断这次为什么失败:输入不完整,就补充输入要求;版本混淆,就增加版本和时间范围;工具使用错误,就调整调用方式;结果无法判断,就重新定义验收标准。
失败被定位、修正并重新验证,Skill 就多了一条经过检验的规则。成功被记录,也会说明某种方法在什么条件下有效。
Skill 最直接的价值,是减少重复说明和结果波动;进一步,一套成熟的方法还可以被不同 Agent、项目甚至团队复用。
更重要的是,经验开始产生复利:今天的工作继承昨天的方法,今天发现的问题又会修正明天的方法。
真正产生复利的,并不是 Skill 这个文件,而是执行、检查、修正、写回、再执行的循环。如果没有这套循环,再完整的 Skill 也会慢慢变成一份过时的说明。
3.5 Harness:让局部能力组成完整交付
Skill 可以让一类工作越来越稳定,但真实项目很少只需要一种能力。查资料、做分析、生成方案、编写代码、检查结果,可能由不同 Agent和 Skill 分别完成。每个环节都不错,并不意味着它们自然能够拼出一个完整结果。
Harness,就是把 Agent、Skill、工具、项目知识、权限、验收、反馈与升级机制组织起来的完整工作环境。
Skill 回答“这项工作应该怎样完成”;Harness 回答“这些局部能力怎样围绕同一个目标协同”。
这些问题没有被组织起来,能力越多,协作反而可能越乱。
Skill 让一个局部环节拥有稳定的方法,Harness 则决定这些局部能力如何流动、协作,并最终汇成一个可以交付的整体。
3.6 从一个最小Harness开始
Harness 听起来容易让人想到复杂平台、自动化管线和满屏流程图。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不是规模,而是形成最小闭环:任务有明确目标,执行有方法,操作有边界,结果有检查,经验能够留下来。
对于个人或者小团队,可以先选择一项频繁出现、边界相对清楚、结果容易检查的工作,例如整理访谈、分析反馈、日报周报,或者为一个小功能生成测试。
然后逐渐补齐几个基本部分:
到这里,一个最小的个人 Harness 已经开始运行。它未必大,甚至看起来只是几个文件和一套简单流程,可它与临时对话已经有了根本区别。
AI 不再只是一次次接受指令、生成结果。工作开始拥有记忆,方法开始能够进化,每次执行也开始为下一次留下东西。
第四部分:当执行被 AI 替代,人应该站在哪里
过去,很多任务首先卡在“有没有人会做”。没有人会写代码,产品就做不出来;没有人会分析数据,问题就找不到依据;没有人熟悉专业工具,想法就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AI 首先改变的,正是这一层——它降低了明确任务的执行成本。
过去,执行能力不足,是事情做不出来;现在,是事情很快就能做出来,却未必做对。
专业能力并没有失去作用,变化的是衡量它的标准。一个人不能只知道怎样完成任务,还要知道应该解决什么问题,需要哪些材料,如何检查结果,以及哪些风险不能接受。
Skill 可以让 Agent 按照验证过的步骤执行,却不能替人决定目标是否值得,不能替人确认风险,也不能替人承担结果。
AI 可以代写一封道歉信,却不能替你修复失去的信任;可以生成十套方案,却不能替你决定采用哪一套。
执行可以交给 AI,但问题、判断和责任,仍然要由人接住。
4.1 让 AI 负责执行,人守住两端
执行成本下降以后,人的工作重心开始向任务两端移动。
一端在上游:从混乱的现实中找到值得解决的问题,判断真正的矛盾在哪、为什么值得现在投入。
另一端在下游:检查结果是否可信,比较不同方案的代价,并为最终选择承担责任。
中间的执行过程当然不会消失,但越来越多的执行可以由 AI 承担。变化在于,人越来越需要把目标、材料、Skill、Agent、工具和验证组织起来,让这些局部能力持续产生可靠结果。
要让这条工作链真正运转起来,至少需要四项能力:
自驱力:它是让整条链持续转动的动力。
问题定义力:它守住上游,从症状中找到关键问题。
工程能力:它负责中间的组装,把理解变成可执行的系统。
判断力:它守住下游,在目标冲突时作出取舍并承担责任。
少了任何一环,整条链路都会在相应的位置断掉。
4.2 自驱力:持续校准自己
自驱力普遍被理解成积极、勤奋或者不需要别人监督。这些都对,但还不够。
在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下,知识和工具更新得越来越快。今天还需要专门学习的操作,明天可能就被整合成软件里的一个按钮。一个人不能只依靠已有知识,还要主动跟进变化,持续更新自己的方法和认知。
AI 时代的自驱力,更接近一种持续校准自己的能力:发现环境变化,把新工具和新方法带回真实任务,通过结果检查它们是否有效,再根据反馈修改原来的流程与认知。
一个分析用户反馈的 Skill,最初可能工作得很好。后来产品版本改变,用户群体也发生变化,原来的分类规则开始把重要问题塞进错误类别。继续照旧执行最省事,报告看起来也依然完整——但完整不等于正确。
真正需要自驱力的时刻,是察觉方法已经偏离现实,重新检查输入、规则和验证标准,然后更新 Skill。
这可能是AI时代的职业基本功。
自驱力的本质,不是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而是不让自己停止校准。工具会变化,市场会变,用户会变,方法会过时;人需要保持与现实持续连接的能力,不断更新自己的认知。
4.3 问题定义力:别让 AI 高效地做错事
俗话说:“发现问题不算本事,解决问题才是”,这话有它的道理。办公室里不缺提意见的人,缺的是能把问题解决掉的人。
当 AI 越来越擅长处理定义清楚的任务,从混乱的现象中找出真正的问题,反而变得更加重要。
现实不会把问题整理好以后放在桌上。它只会丢下一些症状:投诉增加、项目延期、数据下降、用户流失,以及几个相关的人在会议上互相拼命证明对方不懂业务,彼此甩锅。
投诉增加,是产品真的变差了,还是新版本扩大了用户规模?项目延期,是执行效率下降,还是需求在开发过程中不断变化?数据下滑,是功能本身没有价值,还是入口、时机和目标用户出了问题?
找问题,不只是发现异常,还要弄清楚:谁受影响,为什么会发生,证据够不够,解决以后会有什么变化,以及它是不是当前最值得解决的那个问题?
资源总是有限的。一个问题真实存在,并不意味着它排在第一位。
最麻烦的不是问题没解决,而是团队借助 AI 很快解决了一个不该优先解决的问题:不仅浪费资源,甚至还引发了新的问题。
AI 的执行效率越高,方向错误的代价反而越大。
过去,价值常常属于那个把问题解决掉的人;未来,它会更多地流向能穿过纷乱症状、辨认关键矛盾的人。
4.4 工程能力:把理解变成可执行的系统
工程能力,是把对工作的理解,转化成可以执行、检查、复用和持续修正的系统。前文讲到的内容,SDD、TDD、VDD、All in Files、渐进式披露、Skill 和 Harness,都是这种能力在不同位置上的表现。
它至少包含三个部分:
一、把模糊需求写成 Spec
目标是什么,服务谁,解决什么问题,有哪些约束,输出包含什么,什么结果才算合格。 Spec 的价值不在于写得长,而在于消除那些会让人和 AI 走向不同方向的模糊地带。
二、调试 Agent 的行为
AI 做错以后,不能只说一句“重新来”。要判断问题出在哪里:是目标没说清,材料不够,任务拆错了,工具调用失败,还是检查标准有问题。
调试 Agent ,本质上是在调试自己对工作的理解。一个人如果说不清 AI 为什么做错,往往也没有真正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三、把局部能力组织成系统
项目事实、Skill、工具、权限、任务顺序、验证方式和异常处理,不能各自躺在不同角落。它们需要被组织起来,让 Agent 知道先读什么、能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算完成,以及出错以后怎样回到正确的路径。
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 AI 工作者都需要养成一些工程化思维习惯:明确输入与输出,划定边界,保留证据,处理失败,并让一次成功能够被下一次重复。
过去,一个人的能力常常表现为他能完成多少工作。未来,更重要的是看他能不能把个人理解变成可执行的方法,再组织 AI 和工具,让这些方法持续产生可靠的结果。
4.5 判断力:答案可以生成,价值排序不能外包
设想一次游戏项目评审。AI 生成了多套方案:有的能提高短期收入,有的能改善留存,有的能制造传播话题,每一套都有完整的逻辑,也有漂亮的数据预测。
这时候,缺少的不是方案。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究竟想做一款什么样的游戏?什么才是好的游戏?是收入高、留存好、传播广,还是给玩家带来一种其他产品无法提供的体验?
这些目标本身可能都成立。麻烦在于它们有时不能同时实现。短期收入可能伤害长期信任;即时满足可能破坏长期体验。
判断力不是在答案中挑一个看起来最漂亮的,而是在目标冲突时,明确依据、比较代价,并作出取舍。
它至少需要两个基础:清晰的概念和稳定的价值排序。
一、清晰的概念
比如我们说要“尊重玩家”,尊重玩家并不等于满足玩家提出的每个要求。它可能意味着规则透明,给予玩家真实选择,不利用信息差诱导消费,也不通过故意制造焦虑迫使玩家付费。
只有“尊重”这个概念被说清楚,我们才能继续讨论它在游戏设计中意味着什么,又应该怎样影响具体选择。
概念不清楚,判断就没有可靠的起点;概念一旦立错,再严密的逻辑,也不过是在替最初的错误找证据。
二、稳定的价值排序
清晰的概念帮助我们看清选项,价值排序则决定目标发生冲突时,什么应该被放在前面。短期收入是好的,长期信任也是好的;项目生存需要现实,创作也需要守住底线。
真正的价值排序,不是脱离现实地只谈理想,而是在这些目标冲突时,知道保护什么,又愿意为此承担什么。
AI 生成的方案越多,这种能力越重要。选项变多,并不会自动带来更好的选择,它也可能只是把一个人混乱的概念和价值矛盾,同时放大。
AI可以提供答案,但一个人把什么放在前面、愿意为什么承担代价,会决定他把自己和AI带向哪里。
结语:从一个真实任务开始
AI Native 不需要从搭建一套宏大的系统开始,也不是给原有工作披上一层 AI的外壳。
选择一项高频、边界相对清楚、结果容易检查的工作,然后完整跑一轮:
写清目标、输入、约束、输出和完成条件;
找出相关事实和已有方法;
明确工具、权限和风险边界;
让 Agent 执行,把关键选择和高风险操作留给人;
用测试、数据、真实反馈或专业评审检查结果;
把新证据、失败原因和改进方法写回知识库,并更新 Skill。
然后,带着更新后的认识,再运行下一轮。
从一个真实任务开始,把目标说清,把结果验明,把经验留下。
未来真正的人才,是那些能够借助 AI 放大自己,却没有把“自己”交给 AI 的人。
当 AI 能替你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后,省下时间只是表面结果。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你准备把这些时间用在哪里,又准备借助它,成为一个怎样的自己。
这一次,答案不能交给 AI ,也不在文章里,文章只能把门推开一点。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走过以后,才知道你究竟把时间变成了什么。
引用与资料来源:
李笑来〈我为什么制作了一个 Markdown 编辑器 V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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