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用户投稿,作者拥有15+HR从业经验
引子
你们的项目复盘,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项目没做好,大家争论了很久,每个人说的都有一部分道理,也都有自己的苦衷。最后,问题通常被归结为沟通不够、协作不好、责任心不强,会议形成的共识也很熟悉:以后要提前对齐、加强沟通、明确责任。还有一种复盘会更加和谐。每个人都认真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态度很诚恳,气氛甚至有些感人。然后会议结束,换一个项目、换一批人,相似的问题再来一遍。
在游戏公司工作十多年,过去我们也曾在同一个方向上同时推进多个项目。大家面对相近的用户、市场和产品问题,却仍然各自研究竞品、各自搭建团队、各自寻找答案。项目增加了,投入增加了,大家却没有自然变得更会做。新的制作人进来,仍然要重新理解公司、寻找方向、搭建团队,再经过很长时间证明自己。过去做过的项目、踩过的坑、经历的成功和失败,能不能成为他的起点,很难说清楚。
这让我越来越无法回避一个问题:
为什么下一个项目启动时,仍然经常像从零开始?
游戏研发无法消除不确定性,也不可能依靠机制稳定制造爆款。但不确定性可以解释为什么项目不能保证成功,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公司总在重复犯错。所以,这篇文章真正想讨论的是:
做了这么多项目,除了流水、团队和少数成功者,公司究竟留下了什么?
项目可以失败,但组织不能归零。
一、成功过,不等于形成了成功能力
一款产品成功以后,公司很容易形成两个判断:这个制作人被证明了,这套方法也被证明了。下一次只要继续用这个人、这支团队、这套打法,成功就可能再来一次。但结果只能证明一件事曾经发生过,不能自动说明它为什么发生。
一款产品的成功,通常来自很多条件的一次正确咬合:制作人的判断、核心班子的组合、研发与发行的配合、公司的资源,以及当时的市场机会。这些条件换掉一个,结果都可能不同。同一个制作人换一个品类、团队或者市场,未必还能成功;同一支团队面对不同的用户和竞争环境,过去有效的方法也可能失效。
公司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把上一次成功的结果当成下一次成功的原因。看到一款产品成功,就复制它的玩法、团队配置和研发流程;看到一个制作人成功,就把更大的项目和更多资源交给他。如果没有说清楚当时究竟做对了什么,这些判断在什么条件下成立,换一个环境以后哪些需要重新验证,复制得越认真,反而可能离答案越远。
这件事我自己经历得很具体。早期手游阶段,公司形成了快速抓机会、快速上线、买量验证和数据优化的能力,也靠这套能力做出过成功产品。后来走向SLG、MMO这些生命周期更长、内容更重、用户关系更复杂的品类时,我们很自然地把过去的判断方式带了过去。但新的问题已经变了:用户为什么长期留下,内容怎样持续供给,玩家如何形成竞争与合作,大团队怎样长期协同。过去的能力并没有错,只是不能单独回答这些新问题。我们高估的不是过去的能力本身,而是它的适用范围。
成功以后,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哪些判断后来被证明是对的,哪些能力确实起了作用,哪些只是当时的市场机会?换一个品类、团队和用户,什么仍然成立,什么必须重新验证?
成功不被拆开,就只能被崇拜;经验不被验证,就可能成为下一次的包袱。
成功过和形成了成功能力,是两件不同的事。成功过,说明公司曾经在某个时间、某种条件下做对过一次;形成能力,则意味着公司对自己为什么做对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也知道这套认识可以用到哪里、不能用到哪里。组织无法把过去的成功写成标准答案,但至少可以让公司不必继续依靠对成功者的崇拜来下注。
成功过,不等于留下了成功能力。

二、组织能力不是替代英雄,而是提高公司赢的概率
游戏公司常常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项目做不好,就认为制作人不够强,接下来继续找更厉害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被证明过的制作人,又容易把项目完全交给他,给人、给钱、给时间,然后等待结果。如果结果仍然不好,公司便开始加强流程和过程管理,希望降低对人的依赖。这两个方向都不完整。
游戏确实高度依赖人。制作人的审美、产品直觉、创造力和愿力,直接决定产品上限。组织不能制造天才,也不能让一群人投票投出一个好产品。但尊重制作人的产品主导权,不等于把项目变成黑箱。产品怎样做,可以由制作人和核心团队主导;公司是否继续投入、投入多少、什么时候调整或者停止,则必须由承担资源后果的人作出决定。这不是干预创作,而是经营一家公司必须承担的责任。
如果公司的答案只是“继续寻找下一个英雄”,很多本来可以主动做的事情就被放弃了:能不能更早看见一个人的潜力和边界,能不能为他配上合适的核心班子,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分清楚应该继续相信、尽快调整,还是及时停止。组织能力不能保证每次下注都赢,但它能让错误更早暴露、失败代价更低,也让有天赋的人得到更合适的空间和支持。
所以,组织要练的主要是三件事:更早识别人和团队,更快验证并敢于停止,把多次探索变成公司的共同认识。
更早识别,不是用一次成败给人贴标签,而是看清他在不同阶段能解决什么问题,哪些信号代表潜力,哪些问题暴露边界,他能够承担到哪一层责任。
更快验证,不是催着项目尽快出结果,也不是轻易否定。项目早期,支持和停止都要有依据:现在相信什么,下一步验证什么,什么结果出现就继续,什么结果出现就必须调整或停止。
形成共同认识,也不是把复盘写成文档。多个相近项目做下来,公司应该更清楚这类用户在意什么、产品为什么成立、哪些问题要优先验证。否则每个团队仍然独立研究、独立试错,公司只是多投入了几次。
从项目看,英雄不可替代;从公司看,只等英雄不可经营。
组织不替代英雄,它决定英雄能不能被发现、能不能充分发挥,也决定公司失败后的下限。前两章说的是两个容易混淆的前提:成功过不等于形成能力,建设组织能力也不是用流程替代英雄。把这两个前提说清楚,后面才能继续讨论公司准备靠什么赢、现有组织还缺什么,以及这些能力怎样在真实项目里长出来。
三、战略不只是选择做什么产品,更要决定未来靠什么能力赢
把两个前提说清楚以后,第一步还是要回到战略:公司下一阶段到底准备靠什么赢。
很多游戏公司的战略,最后会变成一张产品清单:做SLG、做二次元、做MMO、做出海。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找制作人、搭团队、分预算,然后等项目给出结果。但“做什么”只是第一步,公司还要回答:这个方向为什么可能成立,我们凭什么把它做成?
“做什么”只是方向,“为什么能够赢”才决定公司需要建设什么能力。
战略不能只给出一个品类和收入目标,还要形成一组阶段性的判断:我们相信哪类用户有什么需求,产品成立的关键是什么,公司已经具备什么,还缺什么。沿着这些问题,才能从战略选择推导核心能力,再看清现有组织的能力差距。否则,公司只能去寻找一个做过相关品类的人,希望他同时带来用户理解、产品模型、团队能力和成功答案。
战略也不是CEO一个人的智慧。业务、发行、技术、财务、数据和HR都应该提供各自看到的事实和判断,由管理层一起讨论;但涉及公司方向、重大资源投入和放弃什么,CEO必须承担最终取舍。
战略判断可以共同形成,战略取舍不能无人负责。
这些判断不需要一开始就全部正确。项目中的用户、数据和结果会不断检验它们,管理层要根据事实调整方向和能力选择,而不是把最初的战略变成不能质疑的结论。
战略决定未来靠什么能力赢,组织建设负责让这种能力长出来。
四、转型的难点:产品变了,能力系统也要变
确定能力方向以后,下一步是看现有组织离它有多远。公司决定进入一个新方向,最容易做的是成立项目、引进制作人、调整人员和预算。这些动作很快,也看得见,但产品变了,不代表公司已经学会了怎样做这种产品。
进入新方向以后,项目评审仍可能沿用过去的问题,测试仍可能沿用过去的指标,资源仍按熟悉的方式投入,对制作人和核心团队的判断也仍然来自旧经验。熟悉某个品类,不等于理解它为什么成立;做过相似系统,也不等于理解用户为什么长期留下。数据当然重要,但如果没有先说清楚产品成立的关键,数据只能告诉我们结果好不好,很难告诉我们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过去的能力不是错误,风险在于没有看清它的边界。一家公司原来擅长快速抓机会、快速上线和买量验证,进入更依赖内容积累、长期关系和大团队协作的品类以后,原来的能力仍然有用,但已经不够。这时需要更新的不只是产品方向,还包括判断产品的标准、识别人才的信号、资源投入的节点,以及研发、发行、数据和平台的配合方式。
如果这些没有变化,新的制作人只能带着自己的团队单独探索;公司在项目外面沿用旧的判断方式,进入项目以后又主要依靠制作人自己找答案。多个项目同时进行,也不会自动形成共同探索。项目多了、投入多了,公司却未必更清楚什么样的人适合这个方向、什么问题应该优先验证、什么情况下应该继续或者停止。
于是,转型停留在换项目、换人和换预算。每一次调整看起来都很大,公司的能力起点却没有变化。
换产品相对容易,更新组织理解产品和使用人才的方式,才是真正的转型。
能力方向一旦含糊,旧标准又没有被更新,机制越完整、执行越勤奋,组织也可能只是更有秩序地消耗资源。即使公司已经知道需要什么新能力,“公司里有人会”和“公司已经会”之间,仍然隔着很远。
五、从高手的能力到公司的能力,隔着三道鸿沟
看清差距以后,问题就变成:公司需要的能力,怎样不只停留在少数高手身上。过去我也容易把能力沉淀理解成高手分享、项目复盘和方法总结。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些动作都有价值,但一个人的能力要变成公司的能力,还要跨过三道鸿沟。
1. 高手能做,但说不清:显性化
“说不清”不一定是高手只靠感觉。很多优秀的制作人和专业负责人,只要回到具体问题,都能讲出自己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判断。问题是,这些判断经常停留在当时的项目和讨论里。事情处理完了,当时相信什么、依据是什么、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后来的结果又验证了什么,也就跟着消失了。
显性化不是让高手多写一份方法论,而是把当时的判断、依据、选择和结果连起来。
真正要留下的不是高手的结论,而是他形成结论的过程。
2. 说得清,但别人学不会:训练化
一场分享可以让人听懂,却很难让人真正学会。策划只有决定过核心玩法并看到用户反馈,才会形成产品判断;技术负责人只有在成本、稳定和效率之间做过取舍,才会理解架构选择;美术负责人也只有真正承担品质、效率和协作结果,才会形成完整能力。能力不是听出来的,而是在真实责任里长出来的。
没有决策,反馈与他无关;没有反馈,决策无法校准。训练化就是把人放到真实任务中,让他独立判断、承担结果,再根据结果修正。下一步是否给他更难的任务、更大的授权,也应该来自这些真实表现。
3. 有人学会了,但公司没有承接:组织化
一个人做出成功产品以后,公司通常会给他更大的项目和更多资源。但产品成功可以证明一部分产品判断,不等于管理、带人和培养团队同样成熟。一次巨大的成功,也可能掩盖一个人的能力边界。
组织化不只是提拔成功者,还要把项目中已经被验证的能力带入任用、授权、评价和激励。既看他做成了什么,也看他怎样判断、怎样组织团队、怎样培养人,以及项目结束以后留下了什么。
六、机制不是成功生产线,而是能力训练场
跨过这三道鸿沟,靠的不是再写一套方法,而是把人放进真实任务。评审、里程碑、复盘、人才盘点、绩效和激励,都是训练发生的地方。这些机制不能直接制造成功,它们能做的是让人在真实业务中作出判断、承担结果,并让结果带来明确的后续动作。
机制不是组织能力,形成闭环的机制才可能训练能力。
这里所说的机制,不一定是一套复杂制度。对一个小团队,它可能只是在每次重要选择时,把几件事说清楚:
1.我们的判断依据和标准是什么?
2.目前我们有哪些信息和判断?
3.还有哪些关键信息和问题缺失?
4.下一步先验证什么,不同结果下我们会做出什么不同决定(项目、资源、用人等)?
5.谁为不同的信息负责,最后又由谁决定、谁承担结果?
规模不同,做法可以不同,但这几个问题不能省。以项目评审为例,重要的不只是制作人讲了什么、最后通过还是不通过,而是项目通过时大家相信了什么,仍然担心什么,下一阶段准备花多少钱、用多长时间验证哪个关键问题。到了下一个里程碑,还要回到原来的判断:哪些得到验证,哪些被证明不成立,项目应该继续、调整还是停止。
研发管理要管的不只是进度,还包括项目有哪些关键问题没有答案,公司准备花多少资源换取答案。记录判断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判断带来后果:假设得到验证,项目获得下一阶段投入;关键假设没有成立,就调整方向、团队或者停止项目;谁提出过有价值的判断,谁在关键时刻承担了责任,也应该影响后续的任务、任用和授权。
人才盘点、绩效和贡献评价也是一样。如果盘点没有改变任务和授权,评价没有影响用人和培养,它们只是把过去解释得更清楚,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作用。业务团队也很现实,制作人最紧迫的始终是版本、用户、数据和结果。如果看不到这些机制怎样帮助自己识人、用人和降低项目风险,它们首先意味着额外的时间成本,配合往往只能停留在形式上。
检验一项机制,不是看它有没有运行,而是看它有没有改变下一次的判断、用人和行动。
七、我们的机制,究竟训练出了什么?
机制从来不会保持中立,它奖励什么,人就会逐渐学会什么。
如果评审只关心项目能不能过,团队学会的就可能是怎样汇报和过关;如果提出不同意见既不能改变决策,又可能承担关系成本,更理性的选择就是少说、少承担。人才机制也是一样:如果盘点只形成标签,管理者会把它当成一年一次的HR作业;如果绩效只决定奖金,大家就会更关心怎样争取分数,而不是公司希望强化什么能力。
组织很少完全失效,它通常只是在忠实地产出自己真正奖励的结果。
很多机制首先解决的是秩序问题:分工更清楚、评价更公平、分配更规范、项目能够持续推进。这些都很重要,但让公司稳定运行和让公司越来越会判断,是两件不同的事。前者解决今天怎样有序工作,后者解决公司经历一次以后究竟学到了什么。
要看清组织学到了什么,首先要把事实、判断和假设分开。事实,是已经发生了什么,用户、数据和项目结果是什么;判断,是我们怎样解释这些事实,准备因此作出什么选择;假设,是目前还不知道、需要继续验证的问题。
证据也不等于打分。真正有用的证据,是一个个连续的决策样本:当时面对什么问题,谁作出了什么判断,依据是什么,采取了什么行动,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又怎样修正。这些内容不需要做成复杂系统,一页记录也可以,重要的是后来的评审、复盘和用人决策真的会回来查看。
一个人偶尔说对一次,可能是经验,也可能是运气;连续留下几个决策样本,而且这些判断经过了结果检验,当事人也能够主动修正,才开始形成能力证据。
能力不是一个分数,而是一串经过结果校准的选择。
有了这些证据,人才培养才不只是安排课程,而是给人真实责任;人才盘点才不只是评价,而是决定下一步任务和授权;绩效和激励才不只是分配结果,而是强化公司需要的能力。过去我投入很多精力,把职级、绩效、反馈和分配做得更规范、公平。这些工作有价值,但现在回头看,我更缺少的是来自真实任务的连续证据。建立秩序是必要的,但没有证据,机制再完整,也很难提高公司识人、用人和判断项目的质量。
八、组织能力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谁负责什么,谁决定什么
最后还要回答一个问题:这些判断由谁作出,结果出来以后又由谁负责调整。如果权责不清,即使项目有了结果,也很难说清楚下一步该由谁改变什么。
组织不只是架构、岗位、流程和制度。遇到事情时,大家还要知道:什么问题由谁判断,依据是什么;谁提供意见,谁最后拍板,谁承担结果。
组织,本质上是一套大家共同理解和遵守的决策方式。
共同理解,不是要求所有人意见一致,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集体决策。但共同参与也不能变成责任模糊。
CEO与管理层:决定公司往哪里走、愿意为此放弃什么
管理层共同形成战略和核心能力判断,CEO对公司的最终方向、重大资源投入和取舍负责。如果只有方向,没有放弃什么、优先什么、资源向哪里倾斜,战略就只是愿望。
业务负责人和项目核心团队:作出专业判断,并用结果验证
产品怎样做,主要由制作人和项目核心团队决定。他们要有真实的产品主导权,也要把关键判断和依据呈现出来。业务负责人不能只交项目结果,还要对团队能力负责:谁能够承担更大的问题,谁需要调整,哪些能力应该留在团队里。
项目是否获得下一阶段资源,则由负责项目组合和资源投入的经营负责人决定。谁承担资源后果,谁就必须拥有相应的决策权。尊重制作人的产品判断,不等于放弃公司对资源继续投入、调整和停止的权力。
HR:把战略需要、真实任务和人才决策连起来
HR不是战略制定者,也不替业务管理研发。HR能承担的是:把战略需要翻译成能力和人才问题,看清现有班子和人才供给的差距,推动人在真实任务中接受训练和验证,再把项目里形成的人才证据带入招聘、任用、培养、绩效和激励。
核心人才怎样任用和调整,业务负责人承担主要责任,HR提供证据和建议,关键岗位由CEO或者相应的最终负责人决策。
财务、数据、发行、技术和项目管理:让专业事实及时进入决策
专业部门的价值,不是用数据替代业务判断,也不是只在会后提供材料,而是在关键节点把事实、风险和约束讲清楚。他们要帮助决策者分清什么已经发生,什么只是解释,什么仍然需要验证。当这些角色各自知道要提供什么、在什么节点提供、谁最后决定,所谓协同才不是一群人一起开会。
共同负责最容易变成无人负责。有效的协同,是判断可以分布在不同角色,最终决策却有清楚的归属。
结果出来以后:回到最初的判断
项目结果出来以后,不能只用来判断成败、发奖金或者追责任,还要回到最初的几个判断:我们相信的用户需求是否成立,产品成立的关键是否判断准确,现有团队能不能承担,资源和验证方式是否合适。
这些结果要进入下一轮具体选择。产品假设错了,就调整方向和验证方式;能力判断错了,就重新审视团队和任务;一个人在真实任务中证明了自己,就给他更大的责任和授权;关键假设迟迟不成立,就不要再为原来的判断找理由。评审、复盘、盘点、绩效和激励也不再各自收尾,它们共同处理的是同一批事实:项目发生了什么,我们当初为什么这样选,现在要怎样改。
业务结果不是链条的终点,而是下一次经营选择的起点。
写到这里,我也想问自己几个问题
公司下一阶段究竟准备靠什么赢,我们有没有把它和需要建设的核心能力真正连起来?项目里的关键判断和人才表现,我们有没有留下可以回看的证据,结果出来以后有没有回到这些证据,明确下一次该改什么?我们的评审、复盘、盘点、绩效和激励,究竟有没有改变资源、任务和授权?面对每一项关键决策,有没有看清最后由谁负责?
真正的检验只有一个:
下一次面对相似问题时,我们是不是比上一次更会判断、更会用人,也更敢及时调整?
结语:项目可以失败,组织不能归零
游戏行业没有稳定制造爆款的方法,但也并非只能原地等待英雄降临。
公司先要想清楚现阶段靠什么赢,才能知道需要什么能力;知道现有组织缺什么,才知道该把什么人放到什么任务里训练和验证,招聘、任用、培养、绩效和激励也才有方向。最后再回到业务结果里看这些判断对不对。
再优秀的制作人也可能判断失误,再成熟的团队也可能错过市场。但一家公司不应该在每次项目结束、制作人离开或者方向调整以后,重新变回一个新手。它至少应该留下对用户和产品更深的理解,对制作人潜力和边界更准确的判断,对项目继续、调整或者停止更成熟的依据,以及一批在真实项目中成长起来的人。
一个项目可以失败,但组织应该让错误更早、更便宜、更有信息量。组织进化不意味着永远成功,而是每一次失败以后,下一次的起点都比上一次更高。
项目可以失败,但组织不能归零。
后记
过去自己参与和主导了制作人识别、项目调整、团队搭建、职级、绩效、激励和人才盘点等等各种机制建设,也处理过很多具体而复杂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是靠着自己的经验、韧性,长期训练的肌肉记忆,从复杂信息中分辨问题是来自人员、方向、协作还是权责。但我也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边界:项目判断怎样持续进入人才评价,人才评价怎样影响任务和授权,复盘形成的认识怎样改变下一个项目的起点,这些事情,我们过去并没有稳定地连接起来。
甚至在个人能力变成组织能力的过程中,也缺失很多提炼。我自己作为组织体系里的“关键人物”。我能够进入复杂问题、判断关键人才、推动组织调整,但这些判断是怎样形成的,我看见了什么信号,为什么这样判断,又怎样让其他人逐渐掌握,做得还远远不够。如果有一天我的缺席会让一部分判断和方法随之消失,那么我同样没有完全跨过自己所说的三道鸿沟。
同时,个体的很多能力是生长在一个长期熟悉并拥有信任基础的组织中。假设更换平台以后,哪些已经真正成为自己的能力,哪些还需要在新的环境中重新建立,同样要接受新环境的实践检验。
所以,这份总结不是一套已经完成的答案,更不等于已经建立了系统和组织能力,而是为了看见问题,同时也是在反问我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组织和HR工作,参与了这么多项目和业务的起落,除了应对一个又一个问题,我究竟留下了什么?现在我越来越明确:真正值得留下的,是有没有把走过的弯路变成组织的积累,也让下一次的判断更接近正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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