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故事：那个创造了《俄罗斯方块》的男人

如果说《俄罗斯方块（Tetris）》是人类历史上普及率最高的游戏，估计没有人会持反对意见。这款诞生于上世纪80年代的消除类益智游戏由于上手简单而家喻户晓并风靡全球，而它的发明人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Alexey Pajitnov）也因此成为游戏界的传奇人物。外媒Vice日前发布了针对帕基特诺夫的访谈文章，其中谈到了帕基特诺夫在苏联时的时光、《俄罗斯方块》的诞生以及帕基特诺夫目前的工作和生活等，以下是文章的主要内容：

我的面前是一辆特斯拉轿车，车牌上赫然写着“TETRIS”（《俄罗斯方块》的英文名称），这辆车的主人正是本文的主角，传奇掌机游戏《俄罗斯方块》的发明人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Alexey Pajitnov）。“踩油门，踩油门！”留着一脸大胡子、穿着牛仔装的帕基特诺夫嚷嚷着，“再开快一点！”就在采访当天，58岁的帕基特诺夫和我在一位朋友家里吃完午饭后，着急忙慌地带着我们开着他的特斯拉穿行在华盛顿州贝尔维尤市郊区的路上（这正是他生活的地方），同时通过不断加速来让我和他一起体验极速所带来的推背感。

在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讨论了俄罗斯在二战时期反击纳粹的一些战斗、帕基特诺夫最喜欢的经典益智游戏《淘金者（Lode Runner?）》、他在冷战时期开发人工智能和语音识别平台的时光以及多款老游戏。如果在网上搜索一下“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看到的基本上都是与《俄罗斯方块》有关的文章和访谈，这款曾经席卷全球的游戏也将它的发明人放到了一个传奇人物的位置上。那么，日常生活中的帕基特诺夫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苏联时光

如果想在帕基特诺夫的生命中找到一个亘古不变的词，那就是“追求极速”。游戏开发商Tozai G?ames的总裁希拉·包特恩（Sheila Boughten）为我大致介绍了帕基特诺夫为何喜欢汽车的原因。上世纪90年代早期，包特恩通过现已解散的Bullet-Pro?of Software公司进入视频游戏行业，当时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负责协调来自美国和俄罗斯的移民工作，这也使得帕基特诺夫能够顺利获得工作签证来到美国并加入Bullet-Pro?of。

“那里的每个人都像疯子一样开车”，包特恩回忆起当年在莫斯科时的经历时说道，“帕基特诺夫也不例外，当时我还请求他开慢点，因为我不想死在俄罗斯。”但帕基特诺夫却笑着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你会宁愿死也不想去俄罗斯的医院的。”随后事态开始变得复杂严重起来，尤其是西方人首次到访俄罗斯之后。当包特恩和她在Bullet-Proof的同事斯科特·特苏木拉（Scott Tsumura）需要去莫斯科火车站搭火车前往圣彼得堡时，帕基特诺夫坚持要将他们护送到火车站并看着他们安全离开才作罢。

包特恩记得当他们三人正在进站的时候，有人试图抢走他们的行李。“当时到处都很乱”，她说道，“那些人一看到是美国人的箱子，知道其中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后来帕基特诺夫硬生生在蜂拥而至的人群中为我们开了一条路出来，把我们和行李都安全送上了火车。”


在坐着帕基特诺夫的特斯拉兜完风之后，我向他询问起目前的工作情况，“现在不算太忙，”他说道。回想起当年在苏联科学院工作时，帕基特诺夫感概万千，当时每天他在早上7:30到8点起床，有时会更晚，因为他常常要工作到午夜。早餐通常是香肠鸡蛋和奶酪，然后他会做点家务，10点左右才会进入办公室。他工作的办公空间非常拥挤，原本让4到5个人一起工作的办公室中有时会拥进15个人。“我们的办公空间相当紧张，”帕基特诺夫笑着说道，“我当时与另外三个同事共用一张桌子，所以我通常都会工作到很晚，要不然自己在那张桌子上的东西就会被清干净了。”

当时帕基特诺夫的主要研究领域是人工智能和自动语音识别，他们的研究成果主要被军方所用，比如自动语音识别技术可以被战斗机飞行员在高G条件下操纵飞机，但这随后被证明是不可能实现的。此外，语音识别技术还有可能被克格勃用于自动监听对话，根据帕基特诺夫的介绍，克格勃一直比较热衷于对监察对象进行窃听，当时他们还要求研发部门实现录音设备一旦捕捉到某些“威胁国家”的关键词之后就开始自动录音。不过这些工作实际上是包括帕基特诺夫在内的许多科研人员所不愿意干的。

尽管帕基特诺夫从来都不不关心政治，但当时在俄罗斯当地人中间逐渐蔓延的民族主义情绪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些不安，毕竟他只想在科学院计算中心安安静静地工作而已。包特恩向我回忆起了当时和帕基特诺夫去克里姆林宫瞻仰列宁遗体时的情形，“他当时在走过列宁遗体时显得非常纠结，”包特恩说道，所以当时她还还刻意去询问了随行的朋友和同事帕基特诺夫在青少年时期是否瞻仰过列宁的遗体。在当时往前的数十年间，俄罗斯的青少年都被强制带到列宁纪念堂参观其遗体，但帕基特诺夫总是以生病为由避开这些时刻。“他可能永远都不会乐意做这些事情，”包特恩说道，“因为那只会让他感到不适。”

经典诞生

后来由于工作需要帕基特诺夫被允许在不受监控的情况下使用个人电脑，虽然当时他还得进行人工智能和语音识别软件方面的测试工作，但帕基特诺夫当时已经开始在电脑上玩游戏了，同时还尝试着使用Pascal编程语言开发游戏。早期他在自己电脑上开发出来的一些游戏最终被纳入到《微软娱乐包：益智游戏合集》（Microsoft Entertainment Pack: The Puzzle Collection）之中。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下，帕基特诺夫和自己的好友弗拉基米尔·伯克希尔科（Vladimir Pokhilko，一位对人机交互非常感兴趣的临床心理学家）开发出了人类历史上最为成功的视频游戏——《俄罗斯方块》。


《俄罗斯方块》于1984年6月由苏联科学院正式发布，在此之前，这款益智游戏已经以软盘副本的形式在苏联的学者和计算机界广为传播，许多人对这款游戏甚至痴迷不已。1988年，《俄罗斯方块》在拉斯维加斯的CES国际消费电子展上被Bullet-Proof的创始人亨克·罗杰斯（H?enk Rogers）发现，随后将其带到美国市场并推向全世界。1989年，Bullet-Proof在美国正式推出《俄罗斯方块》，随后累计售出超过7000万物理副本，同时全球手机下载量超过1亿次。

移民美国

由于《俄罗斯方块》最初是在苏联政府所有的电脑上开发出来的，苏联政府随后声称拥有这款游戏的版权，并向Bullet-Proof索要数百万美元的版权费。所以尽管当时的帕基特诺夫已经作为一个游戏开发者得到了国际范围内的认可，但他还是加入到Bullet-Proof中与罗杰斯成为同事。1990年，帕基特诺夫在Bullet-Proof的支持下获得工作签证并移民美国，半年后，他的妻子和孩子也都来到华盛顿州与其团聚。

大约是在同一时间，与帕基特诺夫联手开发过《俄罗斯方块》、并在莫斯科创办AnimaTek软件开发公司的伯克希尔科在之前一年也移民到美国定居在旧金山湾区。值得一提的是，伯克希尔科有时候也被称为是《俄罗斯方块》的联合发明人，因为他至少过鼓励帕基特诺夫对这款游戏进行市场化运作。

两人在1990年的芝加哥CES国际消费电子展上会面，当时帕基特诺夫是以参展商的身份参加此次展会的，这也是《俄罗斯方块》在俄罗斯之外首次实现重大突破。根据包特恩的回忆，帕基特诺夫和伯克希尔科二人在展会期间每天都把酒言欢，一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样子。


帕基特诺夫在移民美国之后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适应当地的生活。包特恩还记得她第一次把帕基特诺夫带进美国的一家杂货店时的情景，“他当时简直惊呆了，”包特恩说道，“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一个杂货店中竟然能够买到如此多的东西。”包特恩的帮助大大加速了帕基特诺夫适应新生活的节奏。她帮他预约牙医，给他解释为何他租来的凯迪拉克在消防栓上停了三天之后会遭到罚款，还帮他去应付那些慕名而来、语速超快的商人。

有一天，帕基特诺夫正在Bullet-Proof的办公室里上班，一位FBI探员出现了，他希望和帕基特诺夫谈谈关于“克格勃”的事情。这次谈话给帕基特诺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后这位探员还“预约”了与帕基特诺夫妻子的谈话，谈话内容同样涉及到了他们是否与苏联当局存在情报联系等问题。不过FBI很快就意识到他们在一位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益智游戏开发上的俄罗斯人身上投入精力实际上就是在浪费资源，同时也不可能获得与克格勃有关的秘密信息，所以帕基特诺夫随后也获得了更多的自由。

物归原主

1996年，随着苏联的解体和一系列复杂的法律程序之后，帕基特诺夫终于完全获得了《俄罗斯方块》的版权，同年，他开始为微软设计游戏。帕基特诺夫在微软的工作节奏与当年在苏联科学院基本相同，上午9点到10点来到办公司，工作到下午1:30左右，然后吃自己带的午餐，接着再继续工作到晚上10点到11点下班。

“这是我比较习惯的工作方式，”帕基特诺夫说道，“我会继续保持下去，这也应该是生活方式的一种吧。”我对他每天工作12到14个小时的方式感到吃惊，即便是在美国，但帕基特诺夫随后表示他在工作了一整天之后也会休息一下，比如玩玩电脑游戏。“有时候我也会感觉累，”他说道，“此时我通常会停下手里的工作，然后玩一会游戏放松下，而当我会意识到还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时，就会继续工作。”

帕基特诺夫在微软主要负责自己的游戏项目的设计，“基本上我无需参与任何编码工作，”他说道。随后微软开始研发Xbox，“这对于我来说是蛮不幸的，因为我比较感兴趣的是益智类游戏，而Xbox并不是针对这些游戏开发的，”帕基特诺夫说道，“我也尝试过以相对平静的态度去工作，但是我确实不喜欢射击类的游戏。”


在帕基特诺夫看来，当时的微软还远远称不上是一家优秀的主机游戏厂商。“那时候微软在游戏方面并不擅长，”他说道，“他们并没有理解游戏的精髓所在，同时也没有足够多的游戏专家。不知何故他们一直未能招募到合适的游戏人才，所以我会感觉当时的工作环境开始变得陌生起来，在Xbox刚刚开始研发的几年时间里，我觉得那就是一场灾难。他们开始然后取消了许多好项目和坏项目，感觉像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随后帕基特诺夫发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非常挣扎，“没有人希望我出现在他们的项目中，同时我也不希望别人进入到我的项目里，”他回忆道。沉浸在游戏主机大战中的微软对益智类游戏的态度基本上就是置之不理，“当时我所有项目的优先级都非常低，因为大家都在围绕Xbox展开工作，”帕基特诺夫说道，“索性微软在2001年推出了《光环（Halo）》，这款FPS大作也表明微软终于在主机游戏领域有了发言权，只不过其在Xbox发展初期确实经历了太多的失误和糟糕的选择。”

失去挚友

当帕基特诺夫在微软逐渐站稳脚跟时，他的老朋友和商业伙伴伯克希尔科的生活却陷入到悲剧之中。1998年，伯克希尔科在杀死了自己的妻儿之后自尽身亡，而原因到现在还是个谜，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位于帕罗奥图城的伯克希尔科的住处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伯克希尔科残忍的作案手法更是让整件事情都显得扑朔迷离。

根据《旧金山纪事报》当时的报道，伯克希尔科首先用一把锤子袭击了沉睡中的妻子和儿子，然后又用一把猎刀杀死了他们，最后他也用这把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很难想象会有人如此对待自己和妻儿，”帕罗奥图警方的发言人塔米·盖奇（Tami Gage）在当时说道。“不管伯克希尔科做了什么事，”帕基特诺夫后来在写给我的邮件中说道，“他都是我永远的朋友、同事以及有着真挚关系的合作伙伴。”

离开微软

2000年后不久互联网泡沫刚刚开始破裂时，帕基特诺夫已经获得了一笔相当可观的《俄罗斯方块》授权费，所以他并没有卖掉自己手里的微软股票期权。“我在离开微软时已经足够富有，同时也感觉与微软缘分已经尽了，”帕基特诺夫回忆道，所以他随后就离开了微软。

不过在2005年，帕基特诺夫以承包商身份重返微软，当时他主要负责在Xbox 360上研发泡泡球益智游戏《Hexic》，“Hexic是一款非常不错的益智类游戏，”帕基特诺夫说道，“但由于微软拥有大量的可选游戏，所以一旦某款游戏在推出之后并不受欢迎的话，他们就不会再投入足够的资源为其争取第二次或第三次机会，即便这是很容易做到的。”“这实际上是挺不幸的，”他继续说道，“因为我还有许多游戏‘埋’在微软那里，我和我的同事们曾经为了那些游戏付出了大量精力，如今看来都是白做了，这不得不是个大大的遗憾。”

平淡生活

在此次访谈行将结束时，我忍不住询问起最近关于《俄罗斯方块》要被改编称科幻电影的事情，因为在我看来，与其讲述一个关于方块的故事，还不如把帕基特诺夫在苏联政府统治时期悄悄研发出世界级的益智游戏来得更加吸引人，莫非帕基特诺夫也曾经想象过关于《俄罗斯方块》的故事？“没有，坦白讲，我不觉得制作方已经有所定论了，他们不过是在进行头脑风暴时提了几个比较不错的想法罢了，”帕基特诺夫说道，“只不过最近他们把一些想法将给了媒体而已。”

帕基特诺夫如今的日子很是简单，要么就是开着他那辆挂着“TETRIS”车牌的特斯拉出去兜风，要么就是钻研自己的那些“疯狂的游戏或项目”。早晨起床后，他也会先做一些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然后吃上一碗玉米片，接着进入到日常的游戏时间，接连打开数个手机游戏刷刷分数或金币。“为了免费玩游戏，我就的定时打开这些游戏，”帕基特诺夫说道，他所说的是两款自己比较喜欢的游戏——《宝石消除（Gems With Friends）》和《神秘战争（Arcane Battles）》。


在玩完这些游戏之后，帕基特诺夫会通过Skype与商业伙伴或朋友打上几通电话，然后查收邮件，接下来会阅读一些非小说类书籍（通常是俄罗斯作家写的）或者看会电视，当然，中间也可能会穿插几次玩游戏的时间。“我会在午饭之后看一看那些项目是我必须要做的，”他介绍说，“我会考虑一下这些项目的下一步进展。”尽管他如今并没有对某一款游戏项目格外上心，“但是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款构思了许久的游戏，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将其付出实施的打算。”

当他坐下来做一些设计类的工作时，帕基特诺夫基本上不需要电脑。“我通常会使用一个记事本和铅笔就够了，”他说道，“晚上我一般会去打打网球或者去一些俱乐部转转，或者待在家里看电视或看书，这就是我的一整天，平平淡淡，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精彩之处。”

网易科技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