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迎合他人而委屈自己：游戏行业女权战争何时迎来胜利

杰西卡·库里（Jessica Curry）是冒险解谜游戏《亲爱的艾斯特》（Dear Esther）的开发商，英国独立工作室The Chinese Room的联合创始人，她也是今年英国电影电视艺术学院（BAFTA）的最佳游戏作曲奖得主。今年9月，在位于伦敦的格林威治大学举办的2016年欧洲游戏业女性（European Women In Games）会议上，库里发表了一场演讲，谈到了游戏行业的女性从业者面临的各种挑战。

库里在演讲中以她和其他几位女性开发者的经历作为例子，指出游戏业的职场环境对待女性仍不够友好。她认为很多女性过度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当遇到不公正待遇时忍气吞声，不愿表达自己的情绪，不愿积极寻求来自同行、相关机构以及媒体的帮助。Gamasutra在一篇报道中整理了库里的演讲：

“在去年，我以一种非常公开的和情绪化的方式离开了游戏行业，原因是我们与发行商之间的关系艰难，同时还深受行业内性别歧视的困扰。去年对我来说是很惨的一年。”库里说道，“真正令我感到挫败的是，虽然我是一家颇受尊敬且资金充裕的公司负责人，但我仍然发现游戏行业环境太残酷，我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库里称，当她在去年撰写了那篇表明自己打算离开游戏行业的博文后，便收到了数千封电子邮件和Tweet消息。库里说在游戏职场，一些女性经常“遭到程度轻微的侵犯”。“说这些事情会让你觉得尴尬或惭愧，但它们确实让你在工作时不开心。”


“今年我一直在想……我们如何才能保护自己、互相保护。我完全相信女性能够在游戏行业赢得成功，但这需要我们付出极大的毅力、勇气和努力。”库里说，“这已经是2016年，某些事情该消停了。我希望在职场，每个女人都能感觉自己是安全并受到尊重的。”

■完全停止

“只有当我们都说‘不’的时候，这些事情才会停下来。我今年43岁，不过还在学习这一点。”

库里谈道，当她前不久与一名男子合作某个项目时，由于对方“不请自来的拥抱、挑逗性言论和对个人空间的侵犯”，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我什么都没说。很多女性都不会说……她们会觉得说这些事情太尴尬。我真对自己感到失望，因为他的举止确实不当，实际上是非法行为。我向自己做出一个承诺，那就是如果再次遇到类似事情，我会立场坚定，不接受那样的行为。”

最近，一个会议组织者在与库里接触时做出了类似的行为。

“我认为如果你年龄较大，心理足够强大，不是那种传统的柔弱女性，真的可能让你恼火。可你既不是不友好，也没有过度苛刻。所以我对他说：‘你让我觉得不舒服。’我已经学会了捍卫自己，同时也会捍卫在座的每个人。我让自己能像保护一个朋友或同事那样来保护自己。”

■不为迎合他人而委屈自己


“这很难。我们背负着贷款，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有小孩，我们不愿失去工作，我们不愿被其他人认为不易相处。但这个行业不会保护我们，我们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库里表示，“我和很多女性同行都受到一个‘可爱度’问题的困扰——我们担心其他人不喜欢我们。”

库里回忆说，一位男性作曲家曾到她的工作室，他名气很大脾气飞扬跋扈。“大约5分钟后我说：‘您是否介意将单簧管的音量调低一点，它有点太吵。’他盯着我，眼珠转了几圈，接着转身跟一个制作人交谈，似乎在说：‘该死的女人，跟她们合作太难了。’她说道。

“我当时向他道歉了，但他对我几乎没有任何尊重——因为我失去了力量，我将我的力量给了他，我原本该说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担任作曲家已经20年了。请将单簧管的音量调低。’”

库里建议听众，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向任何人道歉：“你们不要再因为自己是聪明、强大、有趣、富有才华和动力的女性而觉得尴尬。”

在2014年底，索尼影业服务器被黑客攻破，导致大量内部文件、资料等外泄。据披露到网上的文件显示，参演电影《美国骗局》的女演员詹妮弗·劳伦斯所获片酬远不如该片的男演员。“我对此感到沮丧，同时也受到了启发，我想：‘天哪，如果詹妮弗·劳伦斯都是这种待遇，那么我肯定也会受到像这样的待遇了。’”

“我们不需要变得更有男子气概，或者是盛气凌人。我们只不过要学会接受一个让人有点不太舒服的事实，那就是如果我们强硬、职业、直接、果断和不轻易道歉，那么我们肯定会激怒某些人。我们甚至可能激怒另外一些女性！”库里说，“我们需要改变这个现状，不能再将强硬的女性视为泼妇……如果我们停止因为其他人是否喜欢自己而担忧，那就能够做回自己，而不再被社会强加给女性的条条框框束缚。”

■打造一个适合所有人，而不只是彼得·潘的行业

与游戏行业的其他女性一样，库里经常被玩家骚扰，她的电子邮箱和Twitter上收到过很多强奸和死亡威胁。

库里说另外一位女性开发者，Giant Spacekat工作室联合创始人布莱娜·吴（Brianna Wu）的话让她得到了安慰和激励。布莱娜·吴曾直言不讳地说道：“有人觉得女性有办法躲开行业最恶劣的暴行——这完全错了。如果你是一位读到我文章的女人，你要知道，自己的行为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你不需要改变自己，需要做出改变的是行业。”


“当我想到游戏行业，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Nerf玩具的精神意象。我会想到书桌上的男性可动人偶、漫画书以及还没有长大的男孩们的所有装备……整个行业似乎以一个特别的人的形象为基础。它就像彼得·潘们的福地，却没有花多少时间考虑过其他人。”

谈到游戏从业者与彼得·潘形象之间的比较时，库里说：“我嫁给了一个热爱FPS的男人。我不反对（他的爱好），我只是想说，多样性极其重要。”

■合作与支持

库里在演讲中谈到女性游戏设计师布伦达·罗梅罗（Brenda Romero）提出的一个观点，后者认为，游戏行业的年轻女性应当多花时间与同事交流。“这有可能让你们建立起伟大的友谊，或是形成一个社区，这两点对希望在行业获得成长而不仅仅是生存下去的女性来说都很重要。”库里说，“很多女性都说，强健、稳定、关心和保护她们的网络能够让她们变得更强大。”

对在工作中遇到困难的女性开发者，库里建议她们向BAFTA和BAME in Games等机构寻求帮助——BAME in Games创办于今年6月份，旨在为游戏行业的黑人、亚裔和少数族裔从业者提供帮助。

The Chinese Room工作室取得了成功，在今年BAFTA游戏颁奖中获得10个奖项提名，并摘获最佳音乐奖、音效成就奖、最佳配音演员表现奖，但库里承认：“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在勉强生存下去。去年我没有寻求帮助，不过如果可以回头，我希望自己在彻底崩溃前心态更开放一些，主动去寻求帮助。我一直都在制作游戏，以为自己有能力应付。”


“游戏行业的女性不得不学会坚强，如果你无法应付，就要大声说出来。你可以说：‘今天我收到了20份死亡威胁、4个强奸威胁，我受够了，我需要其他人帮助。’”

■为同行点赞

作为游戏行业的一位女性权益倡导者，库里称在过去几年，她经常引用其他人的言论，推动和赞扬同事们的工作——无论他们是男性还是女性。“如果有人做了伟大的工作，你应当喊出他们的名字，为他们呐喊。很多女性告诉我，她们觉得没有得到重视，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你永远应当为同事们所取得的成就喝彩，还包括曾经激励你的朋友。”库里说。

库里在演讲中批评《Edge》杂志，原因是该月刊极少报道游戏行业的优秀女性。“我们在工作时开玩笑说，杂志的“Soundbytes”版块已经连续13个月没有报道过女性了——直到这个月，他们报道了希拉里·克林顿。”她还指出，在《Edge》对《看火人》（Firewatch）的一篇专题报道中，甚至没有出现游戏主美Jane Ng的照片。“这也许只是个偶然，但我们需要告诉他们，他们应当更努力地工作。”


库里认为在游戏行业，一些男性也为推动性别平等发挥了重要作用。“很多男性支持我，他们始终在为女性取得的成就欢呼。”库里说她的丈夫，The Chinese Toom联合创始人丹·平奇贝克（Dan Pinchbeck）、Honeyslug工作室的里奇·哈杰特（Ricky Haggett），以及作曲家奥斯汀·温特里（Austin Wintory，曾参与《风之旅人》《刺客信条：枭雄》的作曲）都在这方面做得不错。

■在竞争中合作

库里在演讲中还指出，要想改变女性职场环境，女性从业者彼此尊重也很重要。“我们将很多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力拱手相送——它们并不总是被男性抢走的。你只要读一读女性杂志，就知道我们放弃了多少，我们都是自我憎恨的受害者。”她说。

“我们需要停止对其他女性下判断，去评价她们的体重、食物或是服饰的选择。”库里回忆称作为一个职场母亲，她曾被人批评既然抚养着孩子，为什么还要工作？但也有人批评她虽然已经成为母亲，工作却依旧不够努力。

库里引述她母亲的话说道：“男人总是打大战，女人总是打小战。我们必须提升自己。我们可能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或者是最苛刻的批评者。”

■性别之外的多样性

多样性的重要性超越性别，库里说，The Chinese Room的游戏作品始终旨在提升游戏主题和角色的多样性，这是他们工作室的一贯目标。

“我们之所以制作了《万众狂欢》（Everybody’s Gone To The Rapture），是因为我们想要制作一种不同类型的游戏。游戏里有一个非洲裔的美国女主角，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位天体物理学家，在什普罗郡某村庄面临着可怕的种族主义。”库里说道。


她谈到了《万众狂欢》中的残疾人角色Lizzie。“我真的很感动，因为我知道我的丈夫（丹·平奇贝克，《万众狂欢》的编剧）创作这个角色，就像是写给我的一封情书。他说：‘我写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女性角色，她的腿部有些问题，不过她真的很强大，能够把握一切。’我知道他写的就是我——这很可爱。”

与此同时，The Chinese Room与电子游戏慈善机构Special Effect合作，帮助身患残疾的玩家使用特别定制的手柄玩游戏。

库里还指出，《万众狂欢》里有几个退休人员角色，这在其他游戏作品中十分少见。“在游戏行业，年龄歧视是另外一个重大问题。”她补充说。

■改变刻不容缓

如果游戏行业的女性希望让职场环境变得更公平，就必须主动寻求改变。“我们必须大胆、勇敢，拥有充沛的精力，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抱怨。过去一年我一直都在说‘这不公平’：索尼对待我的方式，我在每天上午收到的死亡威胁都让我觉得不公平。要么接受现实，要么就开溜。”库里说，“每当我决定离开游戏行业，或者参加像今天这样的活动时我就会想：‘我不能走，因为游戏行业有很多富有才华、激情和包容心的人。’每当有女性离开行业，我都像经历了一次失败，所以我会努力待在游戏行业更长时间。”

“很多人说‘情况正在慢慢改变’。去他的，我没有耐心。我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但现在都已经2016年，到真正改变行业的时候了。我们可以决定未来的游戏行业像什么样子，我们有改变现状的力量。我们必须勇敢，团结一致，并且彼此支持。”

库里接着说道：“如果你们年轻、强大，富有精力和热情，你们可以照顾像我这样身有残疾的老人！因为我不得不承受病痛带来的困扰，不过我不会放弃，不会停下脚步。”

“一个可悲的事实是，很多人因为我们有阴道，不想让我们出现在游戏行业。”

在演讲的最后，库里引用了小说家艾茵·兰德（Ayn Rand）的一句名言：“‘问题不是谁将允许我，而是谁将阻止我。’这就是我想对你们所有人说的。让我们变得不可阻挡——从今天就开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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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乐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