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理由告诉你 我为什么不喜欢电子游戏的制造系统？

某些电子游戏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让我们制造一些东西，例如《我的世界》《小小大星球》。但太多的游戏没有为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提供一个好理由。制造系统（crafting systems）曾经只是被嫁接到已经拥有太多“功能”的游戏里，不过随着这几年的发展演变，这类系统已经变得几乎无处不在。它们必须被阻止，这是我对它们的一篇檄文。

I. 制造特别无聊，因为你永远在等待

制造就像管理电子表格、数据录入，或是卡通人物呆伯特（Dilbert）想用一个订书机自杀，它不需要任何技巧——除了搜集材料；不需要任何资源——除了要你投入无穷无尽的宝贵时间。制造完成后你会积攒更多经验值，除此之外一无所得。

《无人深空》的制造就像一个无尽炼狱：你什么都得造，不停地造。《怪物猎人》的制造系统也一样，游戏没有值得探索的剧情，除了猎杀怪物之外你就只能制造物品，直到你对这事儿感到疲劳。


电子游戏总是需要一些办法来充实自己，通过节奏变化来营造氛围：例如在Boss战前，玩家需要走过长长的走廊，或者激斗场面来临前经历一段沉默。制造不是让游戏节奏暂停的一种好方法，因为它会让游戏在屏幕里完全停了下来，你能看到的就是像“铁矿石”“蓝色树叶”之类的材料。这是一种中断而不是插入式的游戏体验，强迫你从感官丰富的游戏世界抽离，进入一个图景性的抽象世界。

有人赞美“有深度的”制造系统，似乎只要在游戏中能制造10000个不同版本的皮甲就是件好事，但这种深度会让人感到焦虑和压抑。

II. 制造系统不能模拟真正的制造工艺

正如伊恩·博格斯特（Ian Bogost）所说，“游戏设计是一个抽象化的过程。”电子游戏的制造系统并不能真正模拟制造工艺，开发者之所以设计它们，并非想让你觉得自己在制作物品，而更像是在“得到”和“使用”物品之间安插了一个中间人。

在最好的情况下，制造系统能够营造出紧张氛围，比如在《The Last of Us》中，Joel在某个布满僵尸的房间里做了一个健康包。但在最坏的情况下，制造系统只会延迟玩家体验游戏的进程。


某些游戏尝试将制造系统融入到游戏的玩法中，要求玩家在制作虚拟物品时掌握时机、发挥技巧，或是承担一定的风险。这种设定通常出现在MMO中，它们甚至允许玩家扮演工匠的角色。在《星球大战：星系》和《最终幻想14》中，制造系统和战斗系统同样复杂而重要。

对于那些希望模拟现实生活的游戏来说，制造系统还有很大提升空间，问题是绝大多数游戏不想模拟生活，可它们偏偏有制造系统。

III. 制造物品会带给玩家愉悦感，但这还不够

当你最终完成对所有材料的搜集，点击“合成”按钮，看到一个新物品出现在背包，或者第100万次听到新物品制造完成的提示音时，你的大脑会释放多巴胺。不过你不会因此感到震撼、恐惧、喜悦、悲伤或愤怒。因为你并没有发现什么新天地，通过努力艰难获胜，或是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它带给你的感觉更像是挠痒痒或者吃炸鱼。


有人觉得和几乎让人昏昏欲睡的《糖果传奇》《部落冲突》等游戏相比，我们在游戏中制造物品，是在追求更深、更复杂的乐趣。可实际上，制造系统带给玩家的情感回报跟那些游戏差不了多少。你究竟希望游戏以复杂和让人惊讶的方式让你去感受各种情绪，还是仅仅给你一些事做？

制造系统让游戏变得没有个性，因为绝大多数都采用同质化的机制。它们将玩游戏变成了一份让人麻木的工作，你既不会对它们感到愤怒，也不会热爱它们。

IV. 制造系统试图模拟异化劳动，它让玩家对劳动产生的产物更没有感情

卡尔·马克思在1844年提出了异化劳动（alienated labor）的概念，他认为许多工厂工人与自己的劳动产品没有任何情感联系。几十年来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反而在不断加剧。产品大规模生产已经成为常态，参与生产的人可能对产品和生产过程没有任何感情。

你手中的手柄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生产工具。电子游戏要求你用两只座头鲸的皮来做一个手枪皮套，因为这是升级所必须的。现实和虚构世界紧密联系，但问题是制造枪套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大规模生产——只不过被伪装成了一种有意义的劳动。你对枪套没有感情，制造它既不自由也没有必需性，你之所以会那么做，仅仅是因为游戏告诉你要那样去做。它只是一个永无休止且重复性很高的任务清单中的一项条目。


你看不到制造枪套的实际流程，制造它的成分也完全是由设计师任意设定，“座头鲸皮”甚至可以被换成“迪斯科球”。另外，制造枪套也不会让你觉得实现了个人价值，每个人都能用按A键制造枪套，你既非英雄也不是技术专家，游戏的制造系统让一些非凡的体验变得量产化。

V. 制造系统常出现在生存恐怖类游戏中，但它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安全

电子游戏通常采用两种制造系统：让玩家通过制造物品变得更强大，或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那么做。对于前者之所以制造东西，是因为你想要更好的装甲、武器或者消耗品等；而在后一种系统中，制造物品成了你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唯一方式。

前一种系统常见于RPG游戏，后一种系统则频繁出现在生存恐怖类游戏中。不过实际上，制造系统不是生存恐怖类最有效的元素，比如玩家在《生化危机4》中可以通过合成不同颜色的草药，制作“混合草药”——这不会让玩家觉得紧张。相反，在一款本身已经拥有许多道具和升级模式的游戏里，它让玩家觉得更安全了。


在生存恐怖游戏中，制造系统站在恐惧的对立面，就像是未知危机的敌人。你在《无人深空》抵达一个星球，你对它一无所知，但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你开始搜索、浏览和收集，做这些事情会让你不再忧虑，而是觉得舒服。毕竟，有家务做的地方就是家。

VI. 制造系统让我们忘记物品的意义

物品的意义总是关乎情境，它们承载着记忆和历史。一款游戏对你来说之所以有意义，也许跟你在童年时谁将它送给你，成年后跟谁一起玩，或当你在玩它时生活中经历了哪些事情有关。

游戏里的物品同样有分量。《神秘海域》系列有很多毫无意义的宝藏，但内森·德雷克（Nathan Drake）的戒指就很特别。从某种意义上讲，《塞尔达传说》如果没有剑，会比一个老人在初代《塞尔达传说》送给林克一把剑更有意义，因为那把剑的出现几乎没有任何背景——那个老人是谁，为什么要送给我剑？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是可以将它视为一个陪着林克冒险的伴侣。


现在再想想格里芬钢剑（Griffin Steel Sword）吧，你需要皮屑、钢锭、怪物的大脑和眼睛等材料来制造它。格里芬钢剑跟《巫师3》里的其他格里芬装备一样，与一个古代英雄的传说有关，但你可以将它制造出来，就显得它太普通了。这完全变成了一个工具，你用完就可以扔掉或者回炉。制造系统似乎想让物品变得更有意义：这个东西是我“制作”的，而不是发现的，效果却适得其反。

VII. 制造系统会让我们忘记，游戏本身也是制造出来的

人们很容易忘记这一点，那就是游戏也是物品。正如伊恩·博格斯特在2015年出版的《如何谈论电子游戏》（How to Talk About Videogames）所说的一样，“我们不会像看电影、读小说或者欣赏绘画作品那样观看或阅读游戏。我们也不会像跳舞、踢足球或者扔飞盘那样玩游戏。电子游戏是一种美学形式，但它们同时也是‘我们操作的设备’。”如果一款游戏中含有锻造系统，我们就会很容易忘记它的物质性，因为它会让人觉得更像世界而非物品。

《无人深空》就更像是一个宇宙，玩家在游戏中可以制造几乎无限种物品，不过游戏本身也是一个物品。虽然游戏有程序生成功能，但仍然是开发者制作而成的。《无人深空》的制造系统激发了人们对探索宇宙的期望，不过它并没有塑造一个完整、可居住的世界。制造系统导致我们忘记游戏世界本身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作品，无论多么广阔总有它的局限性。它让我们忘记，游戏世界也是一个经过精心制造的物品。

via：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