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果 —— 砥砺前行的“单机”老兵

谈到 PC 单机游戏，你会想到什么？对如今的大部分玩家来说，它可能是 Steam、GOG。如果让时间倒流十年，你又会想到什么？对经历过的老玩家来说，它可能是天桥下的碟片摊，也可能是包装精美的盒装正版。

对正版单机游戏玩家来说，“盒装”与“数字版下载”便是 PC 正版游戏市场变迁的缩影。而对国内而言，有那么一家公司从始至终都在单机游戏市场中摸打滚爬，它叫中电博亚。这个名字可能会让某些玩家感到陌生，但提起它运营的游戏平台——杉果，我相信作为玩家一定有所耳闻。

近日恰逢杉果五一特惠，我们想和大家一起聊聊这个你一定知道，但似乎又不会去深入了解的游戏平台。我们想聊聊它的历史，聊聊它和它的运营商是怎样在这片游戏产业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了近 20 年。


中电博亚成立于 1999 年，对中国游戏行业来说这是躁动的一年。此时的单机游戏玩家们依然因两年前的“血狮”事件心有余悸，几乎没有人会信任国产游戏，人们更多把目光聚焦于国外作品：《异域镇魂曲》《魔法门》……无数优质游戏充满玩家的视野。

碍于当时的环境，很少有人会指责老玩家“为什么购买盗版”；而新玩家可能根本不知道游戏还有“正版”“盗版”的区别。首先市场上很少有正规的零售渠道，何况反正都是玩一样的游戏，为什么不买便宜的那个呢？付费意识的缺失让此时的国内游戏市场就像是早些年的波兰，盗版游戏占据了绝对的份额。玩家们到达摊位，漫不经心的翻阅一列列轻薄的封皮，寻找感兴趣的游戏购买，3 元一张，5 元两张。


然而那时“民间汉化”还未像如今这般普遍，盗版碟片也有不小的概率缺失各种文件，况且盗版摊主几乎没有“售后服务”可言，游戏无法运行的唯一解决之道是“拿回来换一张”。时间久了，自然有玩家想要舒心玩到带有中文、内容完整的外国优质游戏。而彼时的大部分代理商都抓住了这部分玩家的需求，正规引进了不少至今仍被奉为经典的单机游戏。

中电博亚正是这些代理商中的一员，他们会为代理游戏做出完全汉化（包括游戏封面、LOGO），厚实的说明书或游戏手册也是标配，最后用以精美的纸盒包装，定价普遍为 49 元或 69 元。相比游玩吃力安装也不一定顺利的盗版游戏，拥有这样附加价值的正版显然会吸引不少玩家。何况这些引进作品动辄就需要 3 张甚至更多张 CD 来承载，即使是盗版也要十几元，相比之下 49 元的正版可以说是非常划算。

不难发现，代理商们的思路与同时期 CD Project 出奇一致，大致相同的市场环境与同样售卖“正版增值服务”的手段。尽管盗版更容易更赚钱，但随时担心可能被一锅端的特性和部分玩家的硬性需求让代理商们看到了正版游戏“可持续发展”的潜力与商业上的前景，这让他们敢于冒险，敢于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市场中“做正确的事”。

然而此后端游兴起火爆，部分代理商眼馋利润，转型开始尝试代理网游，单机游戏则进一步没落。但中电博亚一直没有放弃，也没有眼红端游网游所带来的利润，相反他们执着于单机游戏，先后与动视、世嘉建立合作关系，引进《英雄连》《使命召唤2》《文明4》这样的优质作品，尽管其中因敏感题材原因或多或少进行了内容阉割，但亲民的价格与完全本地化的政策使其盒装游戏依然是很多正版玩家的首选。这也让他们为少数仍在坚持的“单机”老兵。

《文明4》的资料片也有跟进代理，另附完全汉化的游戏手册，游戏内则有一些内容修改

也可以看出无论是在怎样的行业，玩家们对“更优质服务”的需求是一直存在的。诚如盗版曾经无比猖獗的我国，在价格可以接受的同时若能能提供更好更完善的服务，正版游戏依然会有不错的市场空间。

并且尽管端游页游兴起，但单机游戏总有一批自己的受众。从 2000 年至今，中电博亚的顽强生存恰恰建立在“专心为这些单机游戏玩家服务”的基础之上。心无旁骛，让他们对单机游戏领域的趋势掌握更为得心应手，对单机游戏未来的发展道路有着更准确的判断。

这种“准确判断”的体现，正是中电博亚在 2013 年推出的杉果游戏平台。


千禧年后随着时间的推移，PC 单机游戏市场在不断萎缩，盒装游戏的没落与盗版游戏的便利让全球范围的 PC 单机游戏市场都变得极为扭曲，幸好 Steam 出现成为救命稻草，让一直习惯购买碟片的玩家们知道原来正版游戏还可以这么玩。

2013 年，Steam 在中国还是小部分玩家的狂欢，尽管 2012 年圣诞《求生之路2》大派送为中国 Steam 玩家的增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终究没有质的飞跃。作为一直以来国内最大的 Steam 玩家聚集地，当时的 Steam 贴吧成员数大约为 4 万。

一直聚焦于单机游戏的中电博亚显然看到了数字发行游戏的巨大潜力。在盒装游戏购买渠道匮乏，盗版游戏却只需动动手指就能下载的日子里，像 Steam 一样同时拥有“盒装游戏的增值服务”与“盗版游戏的便利”的数字平台必能获得绝大多数玩家的青睐。作为战场老兵的他们应运推出杉果，试图在数字游戏销售领域找到新方向。


相比 Steam，杉果有一个前者不具备、短时间也无法超越的优势——它和它的运营商已经在中国单机游戏市场摸打滚爬了十几年，一致聚焦于单机游戏的他们非常清楚中国单机游戏玩家们的需求，清楚 Steam 无法被推广开来的首要原因。

那就是价格。

即使中国玩家们知道 Steam 上有那么多优秀的正版游戏，然而彼时其美元定价无法被大部分国内玩家所接受，它更像是一个《反恐精英：全球攻势》《求生之路2》的专用启动器。中国玩家沉醉于 Steam 运行游戏的便利的同时，也怀念此前盒装游戏的实惠价格。杉果很好的察觉到了这种需求并加以运用：从服务上拉大与盗版群体的差距——在我这里买 Steam 游戏，价格亲民，同样便利。

然而说到底，当时的 Steam 仍然只是小众玩家的桃花源，尚未成为中国玩家“PC 正版游戏”的代名词。杉果的价格优势让玩家们尝到不少甜头，尽管覆盖游戏数量与 Steam 平台有着质的差别，但“熟悉的价格”让“在杉果买游戏”成为彼时中国 Steam 玩家的必备技能之一。毕竟，谁不愿意省钱呢？

与 Steam 过招

2015 年来了。这一年对国内 PC 单机游戏玩家来说有两件大事，这两件事也与杉果有着密切联系。

首先，PC 版《侠盗猎车手5》（以下简称 GTA5）发售。


我想经历过那个时间的玩家们一定能理解 GTA5 为中国 PC 正版游戏群体带来了多少新鲜血液：2013 年发售的主机版 GTA5 （准确的说是 GTA Online）一直包揽国内各大直播平台单机游戏区的前三名；反复跳票的 PC 版让玩家们关注度愈发高涨；在 1 月份开放预购后，本应售价 59.99 美元的 GTA5 使用中国 IP 购买（国区）竟然仅需要 29.99 美元……

所有关注 GTA5 的玩家都沸腾了，371 元购买一个 PC 单机游戏对普通中国玩家来说简直是漫天要价，但 186 元的价格？但凡对 PC 单机游戏有一点了解的玩家都会非常心动。

即使到今天我们也无从得知当年 GTA5 的“国区”定价到底是 Steam 官方建议还是 Rockstar 自行进行了消费能力调研；与其同期，原价 40 美元的《塔罗斯法则》“国区”定价也仅为 15 美元；同年 7 月份有玩家发现 Steam 社区市场开始已经进行人民币实验性定价。这是巧合么？还是 Steam 真的给了 GTA5 一个推荐售价？

无论如何，GTA5 发售后 Steam 平台在中国玩家的知名度直线提升，“这游戏哪里下？”“下载 Steam，花 186 买一个”成为单机游戏直播间的日常对话。原本只有近 5 万人的 Steam 贴吧在 GTA5 发售后人数激增至 15 万，首页主题帖被 GTA5 刷屏。


Steam 知名度的提高让杉果也能从中受益。更多的 Steam 用户代表着更多的正版单机游戏玩家，拥有实惠价格的杉果自然是中国玩家们光顾的第一站。但此时他们可能还未意识到 Steam 已经悄悄打响“价格反击战”的第一枪。

杉果与 Steam 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很快就来了，战场是《辐射4》。


即使尚未发售，《辐射4》就已在深度玩家和吃瓜群众中有着不小的名气，前者自然不必多说，后者群体则是因为围观本作与《巫师3》粉丝间的论战感到好奇。此时 Steam 平台的《辐射4》预购价格宣布为 59.99 美元，而几乎同一时期杉果鬼使神差的宣布《辐射4》也会登陆自家商城，预购价格仅为 199 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关注《辐射4》的玩家都对此感到震惊。网络上类似“杉果是什么”“它们的《辐射4》安全吗”的问题层出不穷，核心思想无外乎“为什么这么便宜？”为他们博得了不少关注。

但关注往往伴随着风险，对于杉果来说，这个关注和风险的距离更近一些。2015 年 11 月 4 日，Steam 国区开放，人民币结算上线，玩家们惊讶地发现国区《辐射4》也只需要 199 元，甚至还带有可在《Dota2》中使用的 Mister Handy 播音员包作为预购奖励。更要命的是，杉果的《辐射4》激活码要在 11 月 6 号才能发货。


为什么是 11 月 4 日，为什么恰恰要比杉果发货早那么两天？这也许是 Steam 无意为之，但我们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Steam 用完善的国区正式开始了价格较量。既然之前大家都因为价格在杉果买 Steam 的游戏，现在 Steam 也将价格调整为同样的水平。

大批购买《辐射4》的玩家前往杉果要求退款，同日杉果紧急出台了返券政策，暂时用进一步的价格优势稳住人心。同时他们也表示支持退款，并“将一如既往的引进优秀和多样的游戏，为国内的游戏玩家谋取实惠和福利”。

“该不该在杉果退款”瞬间成为社区讨论的热门话题，辩论双方各显神通战了个你死我活，甚至有“如果没有杉果就没有《辐射4》首发中文版”这样的言论出现。当然事实真假我们无从得知，但杉果确实依靠《辐射4》在中国 Steam 玩家中吼出了嘹亮的一嗓。

然而 Steam 国区已开，人民币定价已经上线，杉果最大的优势——价格，已经被缩小甚至持平。数字游戏的利润相对固定，这一点上也几乎没有更多的压缩空间。


在此前的采访中，杉果 CEO 吴立先生表达了与 Steam 价格竞争的看法：


杉果很清楚如果仍然自我局限为第三方零售站，前景将不容乐观。单纯的价格战比拼最后很有可能让他们黯然离场，如何打出自己的优势，提供 Steam 无法提供的服务，以单机游戏为基础扩展更多方向是他们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

打出自己的优势

2017 年 6 月，杉果宣布致力于扶持独立游戏的“杉果开发者平台”与“跃”计划。前者将“为开发者群体提供自由沟通的平台，帮助开发者缩短研发周期，协助进行推广”；后者为开发者提供扶持基金，首期额度为 8000 万，面向全球独立游戏团队。“跃计划”将针对独立游戏开发者们缺少资金，材料，市场调研，推广渠道的困境进行帮助，免费为开发者们提供版号过审服务，支持独立游戏人完成他们的作品；

2018 年 1 月，杉果宣布正式成为索尼 SIE 和任天堂的全球合作伙伴，将不再局限于 PC 游戏。此时“跃”计划扶持的首个独立游戏《圣女战旗》宣布将登陆 PC、PS4、Switch 平台，游戏开发势头良好，预计将于 2018 年 5 月上线。在发行方面，杉果已在 PS4 平台发行了首款游戏《枪械师》。它继承了中电博亚的衣钵，并且将自己的业务扩展到了主机行业，与前文“跃”计划的相互配合能让他们为独立游戏开发者争取到更多销售平台。


一方面，“开发者平台”“跃”计划对独立游戏的扶持让杉果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有潜力的开发团队，而筛选环节让他们可以很好的掌控到更多优质的独立游戏相关资源。吴立先生在此前的采访中坚信独立游戏是单机游戏市场环境改善之根本。扶持优质独立游戏让作为平台运营方的杉果也能有更多拿得出手的作品，藉此吸引到更多的开发团队，帮助挖掘完成更多的优质作品，从而达成良性循环。换言之，从一个“主打独立游戏”的单机游戏平台做起又何尝不可呢？

另一方面，涉足发行领域不仅代表业务面的扩宽，这也意味着杉果已经迈出了从“销售”到“发行”的第一步，对发行权的掌控让他们有机会获取更多的利润。同时这与前文提到的独立游戏扶持又是一套组合拳，一旦出现有神作潜质的独立游戏，从“开发”到“发行”再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有他们的强势参与。对于开发者来说，他们的作品拥有更多的售卖机会；对杉果来说，更多销量意味着更多商机。

今天，杉果已经是国内知名的线上销售平台 / 零售商。即使不玩 PC 游戏的玩家可能也对其有所耳闻。这样的成绩，与其从始至终对单机游戏的坚守是分不开的。

那么在将来呢？中国单机游戏市场的特殊性让杉果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完善服务、提升自我价值将是他们持之以恒的目标。如今服务型游戏兴起，网络问题接踵而来，架设本地服务器、提供网络优化服务可能成为他们下一个突破的关键所在。


结语

作为一名中国 PC 玩家，我对杉果乃至中电博亚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们有着无法忽视的小毛病，让我的购买和游戏体验不那么顺畅；但他们又是中国游戏行业的坚守老兵，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也从未放弃，这让我对他们肃然起敬。

也许终有一天，杉果会以优秀的本土化建设为突破口，实现服务器架设、精准汉化等夙愿，成为一个与 Steam、GOG 齐名的游戏平台。


via：VG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