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之所以然：内在动机与外在影响

如果你不玩手游，或总是玩不太需要付钱的轻松游戏，可能很难理解有一群人，愿意每个月怒掷上万，甚至数十万在小小的手机游戏上。「氪金」，简单来说就是在游戏中付费取得更好的资源，可能是角色、也可能是道具。现在的角色抽卡游戏大多免费，但透过氪金的方式，每年能从玩家身上赚得超乎想像的天文数字。当然，如果你是懂得「氪金」一词之修罗的人，这篇文章只是把我们都知道的事情翻出来鞭策自己，透过理性的分析阻止你按下指纹付款的手指（虽然你应该还是会继续氪）


■ 关於真爱的形成与价值

氪金方式百百种，此文针对的是角色类二次元抽卡手游，玩家大部分是为爱而掏钱，而不是为了打败彼此〈比如吃鸡、《部落冲突》就不在此讨论范围〉。文中将集中讨论两个层面：玩家对於游戏内容「内在动机 ─ 对角色的爱」与游戏机制造成的「外部影响 ─ 赌博与炫耀心理」进行讨论。在正文开始前，先问个简单的问题

如果钱可以买到真爱，你觉得这个真爱值什麽价

思考 10 秒，好了你心中得出的数字，就是氪金玩家愿意为萤幕彼端的老公老婆投入的金额，而且这些真爱在游戏中通常还不只一个。你可能觉得为了碰不到的二次元角色投入大量金钱非常荒谬。但就像有人愿意追星追到韩国，付天价去听某 seafood 的开悟演讲，为了喜欢的偶像买下1000 张 CD 换一次握手的机会，排队一整个晚上就为了抢一支之後到处都能买到的手机，或一双贵到你根本舍不得穿的球鞋。

在没兴趣的旁观者眼中，这些行为都缺乏理智，但对相信的人来说，就算这些事物的价值是虚拟或难以捉摸的，但拥有他们的快乐却是货真价实的理解这个前提，我们就能进入第一个主题，氪金的内在动机，对角色的爱。在此以笔者自己也落坑的万恶手游，《Fate/Grand Order》 （以下简称 FGO ）作为解说案例。除了本身熟悉游戏内容外，Fate 系列作为世上最强大的二次元 IP之一，也非常适合来谈这次的主题。

如果你的小孩在玩，一定要小心你家的信用卡或指纹电信代缴付费。《Fate/Grand Order》故事叙述玩家扮演拯救人类的魔术师「御主」，带着召唤出来的「英灵从者」（也就是骗光你钱包的角色们），穿梭人类历史，取回圣杯的冒险故事。以下就让我们来一一列举是什麽因素，让这款游戏的广大玩家刷爆了卡，饿着肚子也要抽卡。


■ 内在动机篇

1. 角色故事魅力与专属感 ：你看我老婆（公）就是这麽可爱。

就跟其他媒体上的作品一样，透过故事的铺陈，你会渐渐喜欢上某个角色，可能是因为外型可爱，也可能是因为个性戳中你心中的萌点。游戏不同於其他单向媒体，除了观看，也会给玩家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使命感。随着剧情中对某角色的好感度提高，自然更希望能抽到自己的本命爱将，并在战斗中让他发光发热。

除此之外，目前市面上的角色类手游，都会设置「私人房间」机制，小至听角色对你说话，大至用手指戳这些人物让他们做出亲密反应，增加互动与专属於你的感觉。官方也可利用故事强化这种归属感，例如《FGO》剧情中「御主」与「从者」的关系，本身就具备效忠、羁绊的感觉。换句话说，如果一个游戏空有漂亮角色，但没有持续产出剧情让角色的个性立体化，也较难吸引人们为了角色持续氪金，因为剧情的深度才能引发除了外观之外，各种想获得角色的动机。例如：


而催生 FGO 的母公司型月社（Type Moon），正是深黯此道的好手。


2. 无限扩张的 IP 宇宙：故事只是告一段落，永远没有完结

相信你就算不是阿宅，也知道漫威有电影、漫画、美剧等等不同载体。二次元的世界也是一样，FGO 中登场的角色，同样也会出现在型月社推出的其他小说、游戏、动画里。看见自己喜欢的角色在各个舞台活跃，就像粉丝看见偶像去拍广告、电影一样，永远都希望能看到他们更多的表现，并为他们的活跃感到兴奋，而看得越多你就爱的越深。

除了官方的推动，「同人文化」对於推广角色宇宙功不可没。「同人」一词泛指一群同好共同创作出的产物。与其等官方出，不如我来写的心情，会让粉丝从被动喂食资讯，昇华成主动产出内容的自耕农。在推特上搜寻 FGO ，从单张插画，一直到完成度高得不像业余的外传作品比比皆是，让玩家无论在游戏内外都能跟同好保持交流并创造话题。


因此当你在游戏里抽到一个喜欢的角色，你不只是在游戏里拥有了他，你同时也拿到了整个宇宙的入场卷听起来是不是很划算呢？或者反过来想，在这麽多延伸的宇宙中，只有游戏中能取得角色的所有权，从身为众多旁观者之一，变成他专属的主人。从日本到台湾，每年都有盛大的同人志贩售活动，更促使整个宇宙的形成。


3. 我们玩的不是游戏，是我们青春的延续 ─ 梦想与情怀

世界最着名的角色扮演游戏勇者斗恶龙，在系列作《勇者斗恶龙XI》时发售时有ㄧ支感人的广告， 标题是：那时的我们都曾经是勇者，这一句话不只用於该系列，应该是所有二次元作品的缩影。令曾经接触过勇者斗恶龙的大小孩们为之鼓动，

当某些人把青春全数投注在打球、练吉他的时候，有另一群人在二次元的世界中找到了他们的梦想与归属。而型月社的 Fate 系列，从最早的恋爱文字游戏，一直到能在 TV 上播映的高水准动画，十余年来每个阶段都吸收了更多粉丝投入圣杯战争的世界。如今这些青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在现实世界中过着平凡的人生，系列手游的出现就像让过去的冒险继续在虚拟世界中展开。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现在拥有一定的消费能力。当年买个动漫小周边都可能挨父母骂的孩子们，有些人已经是皮夹里塞满银弹的社会人士，那些买不起的现在都在游戏里等你了，还不氪吗？因为「我现在是大人了，氪金甚麽的小意思辣！」读到这里，希望你能稍微同理人们为何能为了一个虚拟角色，砸下好几个月的血本。这件事可笑吗？我觉得一点也不。

因为这是一个幻灭的时代，网路每天都有偶像会黑，权威会倒，只有虚拟的角色设定永恒不变，不会背叛人们的期待。每一笔你交出去的钱都是在买一个梦想，鼓励创作方继续在二次元的世界中延长角色们的生命，尤其在影音、平面盗版猖獗的时代，这样的模式其实是非常合理的。不过爱的再深，钱包的深度总是现实。感人的部份谈完了，接下来「外部影响 ─ 赌博与炫耀心理」我们就来谈谈抽卡手游最黑暗的一面。是甚麽让人们流着泪也要按下氪金键，一边骂游戏公司无耻一边继续在上面花钱。

■ 外部影响篇

讲完了令人感动的二次元角色之爱，该谈谈现实的黑暗面，你的爱也养得够肥了，接下来就是营运方收割的时间了。虽然本篇会把各种刺激氪金的手段写得很邪恶，但一切都建立在「玩家爱角色爱到不行的前提下」，空有机制并不会让人想要掏钱抽卡，这也是为什麽我们要花一整篇去谈玩家对角色的爱。

先撇除那些不烦恼帐单，让我们大家有游戏玩的超级氪（课）长，其实我相信大部分一边干谯机率，一边含泪掏钱的人，当初可能都没想过要氪金。以下虽然会把原因分开解析，但最可怕的是这些因素通常同时发生，就让我们来看看是什麽让大家踏上了这条成魔之路吧！


1. 渐进氪金最致命，看啊！我的慾望长这麽大了！

氪金最基本的动机，无非就是想抽到喜欢的角色。每个游戏都会有抽卡用的货币，例如 FGO 中的「圣晶石」每三颗就能抽一次，无优惠情况下RMB6元一颗，日服120日元、台服30元。游戏初期官方会大方的给予玩家大量石头奖励，且就我个人主观感受，新手通常很容易在前两周就抽到自己的第一个五星 SSR 角色。然而甜蜜期一过，石头抽完了就不再那麽好拿，接下来就是你是否能死守钱包的关键。

如果你是一个自制力很高的玩家，一开始就铁了心不氪金，撑过 3 个月大概之後也不会氪了。然而一但你萌生以下想法：「不如小氪试试看，先氪最低的价格就好」，恭喜你已经踩在流沙边缘。

大部分游戏的氪金金额大概都分成几个区段，再搭配一些优惠组合，以 FGO 为例，分别为 30、120、360、720、1190、2390 。氪金能得到的石头会随着金额比例上升，比如 30 元只能买一个石头，2390 却能得到86+81（免费赠送）颗石头。如果你是初次氪金，每个价格区段都会额外再赠送更多石头，也就是鼓励氪金的第一道陷阱。

考量到未来可能会玩很久，听起来一次氪满 2390 其实比较划算。但大部分的人一方面贪小便宜，另一方面第一次不敢出手太重，多是从 120 甚至 30 元开始。假设你真的幸运在付出 120 元後抽到了喜欢的角色，那麽你的抽卡门槛就从「无氪」上升到了「120」。依此类推，下一次当你越想要一个角色，没抽到的遗憾就会让你尝试把门槛抬得更高，也更没有耐心存免费的石头，当你来到 1190 或 2390 时，才会惊觉自己已经回不去无氪的纯真。

且许多人会在氪了两次 1190 後，才後悔为什麽不一开始就氪较划算的 2390。原因是我们都期待自己是只氪一点点就能抽到的天选之人，着名的斯金纳之箱实验证实，比起稳定的获得奖励，人们更喜欢机率性奖励带来的强烈快感，简单来说就是期待不劳而获。

当然，你可能觉得在冷静状态下，当投入金额高到一个区间，没抽到就会收手，但营运方也不是吃素的。固定机率之外一定有随机存在，有时候真的就是氪了以後，一抽就中SSR，让你更相信自己的投资，下次继续砸钱去赌那个渺茫的希望。


2. 沉没成本谬误，哥只能氪到中为止

接续上面的话题，当氪金投入来到自己能负担的相对新高，人对钱的感觉就会变的混乱，比如一万、三万，甚至….十万或更高。比起「我应该收手了」，很多人想的反而是「马的我都氪这麽多了，不抽到还对得起自己吗！跟你拼了！」一切只会在抽到角色 ，或是投入金额高到让你的生活接近毁灭时结束。最可怕的是如果你还真的抽到了，恭喜你，心中的门槛又提高了呢^^

这种因为害怕放弃已投入的资源，反而做出更不理智决定的情况，称为「沉没成本谬误」。这种情况其实很常发生在生活中。例如遇到难吃的餐厅舍不得钱还是忍痛吃完，从小到大「不要浪费」的教育反而害了我们自己。此外，这也是为什麽当你在单一游戏上投资的越多，也越难离开，只能忍痛继续玩下去，并期待下次卡池有所回报。


3. 炫耀心理与价值观崩坏

在各种抽卡手游的粉丝页上，只会看到两种人，「炫耀自己抽到」，以及「氪金暴死的怨念散发」。有趣的是无论哪一种，往往都只会更加刺激你抽卡的慾望。抽到的时候你觉得成为了天选之人，因为看着别人暴死增加了你对抽中的优越感。反之你会忌妒抽中的人，总是想着「再拼一下」说不定就中了。抽卡这种事几家欢乐几家愁，还是少看别人留言为妙


此外，如果你花了超乎想像的金额才抽到，看见这些留言很容易让自己的价值观扭曲。你会开始安慰自己「看吧！有人花的比我多还是没中，至少我有中」来免除花大钱的罪恶感。除此之外，许多游戏都会有玩家协战模式，表面上是为了让玩家们互相帮助，也就是俗称的抱大腿。但实际上看了别人整排的金卡，用了别人好用的强角，很难不手养自己也想来一只。另外在这里偷渡宣导一下，请尽量别再用欧洲、非洲来形容抽卡运气好坏，这用词其实隐含了歧视。

4. 钱可以再赚，角色过了就没了

这句话大概是抽卡手游市场上 TOP 3 的名言，也是所有氪金玩家的痛。比起其他同类型的游戏，FGO 卡池的限定珍稀度极高，官方一贯的手法是：


目前 FGO 的伺服器分为别是日服、台服、B 服（陆服）、美服。日版的剧情走的最快，角色最新，但也造成角色的不可预期性最大，因此每当有大人气角推出时大家都是氪的哀鸿遍野。其他伺服器由於能够透过日版的经验，预测哪些角色会出，相对来说比较没有压力。但也因为时程已经确定，想到某个角色这次不抽还要等上一年，反而会刺激玩家锁定某次卡池重氪。此外，卡池的稀缺也会导致价值观崩坏。许多人刚开始认为花 2000 多抽角色已经很贵。但经过几次暴死後，反而会觉得官方偶尔推出的「福袋」，也就是 1000 多块保证能中 SSR 是相当划算的投资。



5. 当氪金成为一种自嘲文化

听完上述内容，是否觉得氪金真的很危险呢？氪金玩家们知道了以後是否会有所自律呢？答案是，不会呦 (???)ノ 虽然一开始会被机率耍的不要不要，但许多玩家後来都是在清楚氪金风险的状况下，仍然持续氪金。因为氪金抽卡暴死已经从恼人的游戏体验，变成一种特有的自嘲文化，就连 FGO 的官方漫画都常常当着玩家的面吐槽重氪抽不到卡这件事情。


这些荒谬的名句背後所透露的，即是说到底大家还是爱着角色，营运也不缺你一个玩家，不爽不要玩。与其每天抱怨伤害自己，不如老实多赚一点来抽，暴死的时候大家互相取暖一下，对多数人都是比较务实的选择。


6. 无痛付款，延後买单就是爽

最後稍微提一下，氪金确实造成许多社会问题，无论青少年或成年人，为了抽角色败光身家的例子多不胜数。其中很大原因在於手游氪金多数是使用信用卡付款，或是像台湾某些电信能够跟电话费绑在一起，只需按个指纹就能同意，此点也突破了青少年无法自行办卡的限制。延後付款的特性很容易让兴致高昂的玩家氪到失心疯，因为当下感受不到失去巨量金额的压力，且当金额高过一定程度时反而失去真实感与判断力

那麽，氪金抽卡是坏文明吗？其实也不见得。首先，氪金之所以盛行，是因为玩家们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市场模式。比起花多一点钱，一次性购买完整精致的游戏体验，我们更在乎随时都能玩一下的方便，并享受着赌博性抽卡带来的快感。

你可以花一万五抽一个五星角色，也可以花同样的钱买到一台 Switch 以及能玩一年的萨尔达传说，没有好坏对错，一切都是个人选择。如同前篇文章提到，你付出的金额都在支持你喜欢的创作者，氪金也是一种玩家能够直接赞助创作方的成功模式。甚至许多人暴死时的安慰就是「就当贡献给制作方的赞助」，这样的想法我个人觉得算良性的。


但凡事过量都会出问题，我们确实需要注意氪金造成的问题并加以提防。在外部法规方面，日本修改了景品法，规范厂商必须明确标示机率，并实际遵守该机率设定卡池，保障玩家抽卡的公正性。避免大人气角色登场时，官方透过修改机率海捞一笔，这方面当然希望台湾也能尽快跟进。玩家方面，如果你真的热爱某款游戏，但钱包并不深，你可以

1. 死守无氪门槛，玩得够久其实很多角色总是会抽到
2. 设定每月氪金上限并严格遵守，少跟他人比较
3. 与其多次小氪患得患失，不如就好好氪一单，当然是指财力够的情况，并搭配第二点设定上限
4. 多看氪金游戏外的价值，同样的价格，你或许有更多选择。买更好的游戏体验，或投资在更有实体回馈的事情

最後奉劝大家，珍爱生命，远离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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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UA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