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米”徐昌隆的武侠江湖

河洛游戏位于台北松山文创园区的台北文创大楼，因为这里曾是一处烟厂，所以老台北人把这里习惯叫做松山烟厂。文创大楼里入驻的全是与文化创意有关的中小创业公司，享受着政府相关的福利政策支持。据说曾有一家大型电信公司注册了一家小型游戏子公司入驻，被人检举后还被迫迁出，因为有占政府便宜之嫌。

大楼五层电梯出来就能看到河洛游戏的办公室，河洛游戏的招牌虽小，但办公室外幕墙上巨大的「小虾米」人物喷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目光错过的。三十多位员工在办公室里忙碌着，为在 10 月 23 日发售的《河洛群侠传》做着最后的修缮工作。从办公室另一端的落地窗阳台看出去，便能清楚地看到在建中的台北「大巨蛋」和肃穆的孙中山纪念堂，若走到阳台上稍稍远眺，台北的地标建筑「101 大楼」也赫然在目。


壹

「小时候被老爸从街机厅里揪出来，我和他都想不到我将来会以做游戏为生。」回忆起往事，徐昌隆多少有些唏嘘，「我大学选了计算机相关的专业，于是就买了自己的电脑，这样就更便于我玩游戏。」徐昌隆承认学生时代银根窘迫也玩过盗版，当时一张正版少说也要 400 台币，但盗版只要 50 块。「那时候一个游戏我可以玩两个月，一边玩一边绘制地图，有游戏玩不容易，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它玩透。」

「我大学毕业后进入智冠，后来做了台湾第一款棒球游戏《中华职棒》，因此还上了台版《时代周刊》封面。」徐昌隆骄傲地把杂志拿去给老爸看，而如今他也是有着两个孩子的父亲，「我做游戏的嘛，家里什么游戏机没有，这俩小子游戏玩得比我还凶。老大现在是大一，我都拿最新的那个《塞尔达传说》给他玩，小儿子手机玩得多，毕竟是新一代人，我还帮他出钱玩 FGO 的抽卡，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研究，看看出卡的概率怎么设计的。」

我问徐昌隆，不怕孩子因为游戏耽误学习吗？徐昌隆笑了：「他游戏玩得厉害，学习更厉害，比我读书时成绩还好，我凭什么要说他？」


徐昌隆没有为自己装修独立的办公室，因为担心会议时的喧哗吵到大家的工作，办公区域里唯一的独立房间被用作会议室。他和团队「平起平坐」，若不是特意起身迎过来，怕是压根看不到他坐在哪里。徐昌隆用手一扫办公区域，三十几号人尽在麾下：「这边是程序员，这边是美术，这边是策划和编剧，我们这里全是搞技术的，没有人懂市场宣发，所以拜托你们媒体帮我们好好宣传一下。」徐昌隆带着客气的微笑半开玩笑地说到。

「小虾米」徐昌隆成名之作《金庸群侠传》主角的名字，也是他自己用的网络昵称，在这个武侠游戏世界的大江湖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虾米一样，虽然默默无闻，但也有机会改变这个世界。

贰

徐昌隆说他骨子里最喜欢玩的还是养成类游戏，他把《三国志》这样的策略游戏也当做养成类游戏来玩，因为「这个游戏本质上还是培养武将」。等开始玩《创世纪》之后，他开始觉得，「我心目中的开放世界游戏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在偌大的地图上寻找队友，开启属于自己的故事线，这些元素都融进了后来的《金庸群侠传》里。

《金庸群侠传》发售于 1996 年，当时徐昌隆的河洛工作室还是智冠科技旗下的一个游戏开发组。用现在流行的行话来说，《金庸群侠传》是一个「成功利用 IP 优势的范本之作」，以金庸十四本武侠小说为蓝本，在一个被广泛认同的武侠世界观下，小虾米完成了一次几近完美的穿越之旅。徐昌隆说开发这款游戏受到了很多他玩过的美式角色扮演类游戏的影响，包括大地图、开放式故事结构、人物的善恶道德属性等等。


徐昌隆说他因为沉迷美式角色扮演类游戏，所以错过了很多例如《勇者斗恶龙》、《最终幻想》这样的经典国民级日式角色扮演类游戏。而正因为如此，《金庸群侠传》与当时市面上一些日式角色扮演类游戏的效颦之作相比，展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游戏色彩，而游戏也因此成为一代经典，至今仍被很多玩家津津乐道。

过了许多年后，徐昌隆在一次来大陆拜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还有玩家在用 MOD （一种利用游戏内素材或工具加入玩家自创内容）的方式，继续着《金庸群侠传》的故事，这让他非常惊讶。他原本认为，对于单机游戏来说，无论策划再好，无论故事多棒，游戏生命总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但是玩家的热情可以让这个游戏的热度无限被延长。这给了他灵感与启发，在后来设计《河洛群侠传》的时候，特意让策划给玩家留了很多 MOD 的接口，希望玩家的创造力能够有更加宽裕的发挥空间，同时也能尽可能延长游戏的生命周期。

叁

台湾的单机游戏市场这些年来也在走着下坡路，「以往好的时候，台湾的单机游戏随随便便都能卖个五万套十万套，但现在只能卖一万套，要是在以前，《河洛群侠传》至少应该定价 800 台币以上，但现在只能定价 500 台币左右，不然卖不动。」虽然无奈，但徐昌隆认为单机游戏还是有一些机会，「网游和手游大行其道，台湾很多游戏从业者也失去了创新的动力，因为靠模仿，靠引进，就能赚很多钱，不需要自己创造太多东西。所以我现在是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觉得做单机还有一些机会，之前《侠客风云传》就还卖得不错。」

2014 年的时候，徐昌隆决定还是回归单机游戏领域，他找回了当年一起和他做《金庸群侠传》的几位核心成员，然后又拉拢了一批和他一样对单机游戏拥有执念的志同道合之士，十几人的团队花了两年时间做了《侠客风云传》。在这个过程中，团队逐渐扩大到今天的三十几号人，完成了《侠客风云传》之后，就立刻开始着手《河洛群侠传》的开发。


徐昌隆一开始还是想做《金庸群侠传》的续作，也已经通过香港的朋友联系上了负责金庸小说版权的金庸先生的公子，但是最后发现已经有国内的公司拿走了金庸武侠小说的游戏改编权。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辟蹊径，但有了《武林群侠传》和《三国群侠传》的经验，徐昌隆心目中的「河洛宇宙」开始慢慢成型。虽然金庸笔下的人物不能用，但是「小虾米」这个角色还是属于自己的，小说中亦有很多真实历史人物可以拿来用，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些资源，创造真正的属于「小虾米」的穿越冒险？

「对我来说，这个过程同样也是一个养成类游戏，因为我们终有一天要离开金庸给我们架构的世界观，我们要创造自己的世界，我们的团队，我们的编剧，我们的策划，都需要成长。」徐昌隆认为 IP 不是决定性的，游戏好不好玩才是关键。「最终还是要看市场的认同，也就是看能不能卖出去。」

肆

《河洛群侠传》对于徐昌隆来说，最大的一点突破，就是实现了无缝大地图的开放世界，光是为了印证在技术上可以做到这一点，团队就花了半年时间来做技术预演，最终确认在 Unity 3D 这个引擎上也可以实现实时读取数据的无缝大地图，之后才正式开始项目的开发。

这个主意并非来自于徐昌隆和他的团队，让他们决心去做这件事的，却是另一位在国漫领域更为知名的人物：美女漫画家夏达。「当时我们去找夏达去聊《长歌行》的授权，夏达是一个非常 Hardcore 的玩家，聊天过程中她提到说，希望她的游戏能是一个有着无缝大地图的开放世界，玩家可以在世界地图上自由的来回探索，这个创意让我大受启发。」虽然《长歌行》的授权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最终没有谈下来，但是制作无缝大地图的理念却深深地植入到了徐昌隆的心里。

在这两年的开发时间里，对徐昌隆来说，最痛苦的就是做无缝大地图技术预演的这半年，「决定做无缝大地图等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一直不断地有新问题蹦出来。」徐昌隆苦笑着说，「因为游戏最终呈现给玩家来看，他们不会管你遇到了什么技术困难，他们只会看你的无缝地图卡不卡顿，画面够不够精美。尤其是欧美在这个方面走得很远，我们虽然是第一次做，但至少你要做到一个及格线，不然拿出去会被玩家喷死。」


「我到现在也不敢说完全解决了无缝大地图的所有技术问题，但是先完成一些基准线的技术，让游戏先开发起来，后面的问题慢慢再解决。」徐昌隆和他的团队对单机游戏开发有一种执念，他们认为现在的网游手游是以运营为主，创意和开发没有占到主导位置，想要做真正的游戏，还是要做单机。开放世界是徐昌隆心目中的游戏，无缝大地图是能够实现开放世界的基本条件，团队也认同这个理念，所以即使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决定要试着突破这个技术难关，并最终实现。

这两年来，制作团队其实一直都在不断解决冒出来的新问题，但那半年对徐昌隆来说也是一种煎熬，「我一直想着这段时间赶快过去，我好把精力放在游戏本身上面。」玩家的期盼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徐昌隆一直保持着和玩家在线上的互动与沟通，「玩家们会有这样那样的各种要求，我当然是想去尽量满足，无形中也给我带来很多压力，所以后来我有学着如何控制自己不要去回答玩家的问题，如果有好的点子我们会吸收，但不希望通过回应给玩家过高的预期。总体来说玩家的意见对我们是一种良性的催化剂，推着我们往更好的方向前进。」

伍

徐昌隆已是知天命之年，他承认精力和体力已经大不如前，「我以前做游戏也是整宿整宿不休息，现在不行了，最多到了晚上两三点一定要回去补个觉。」正因为如此，他也开始注重团队年轻一代的培养，「这个团队不能只靠一个徐昌隆，就像 NBA 湖人队也不能只有一个勒布朗·詹姆斯，需要有机会让后起之秀成长起来。」

由于目前《河洛群侠传》的开发已经进入尾期，开发团队有人力和资源可以抽身一部分出来做新项目，徐昌隆指着会议室一面墙上的设定图说：「这个《侠隐阁》就是我们年轻策划提出来的企划案，他们跟我说想做类似《女神异闻录 5》那样的养成游戏，我其实没玩过这游戏，但看他们玩确实很有趣，开会和他们讨论这个企划案的可能性，确定玩法和三观都没什么问题，于是拍板决定做这个。」


「做游戏，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这个意愿很重要。」徐昌隆认为由于游戏行业氛围的不同，台湾的这些游戏开发者从小玩着主机和单机长大，在他们心中对于真正想做的东西还是在主机和单机上面，「我知道现在很多手游公司开出高薪在挖人，但团队里现在这帮人还是想做好一个真正的游戏，不是说手游不好，只是手游更偏重于运营和市场，要想真正创造新的东西，还是要在主机和单机上做游戏。」

「按照比较正确的做法，我们做游戏之前应该做市场调查，看看玩家喜欢什么，我们投其所好。但万一调查出来，玩家喜欢科幻，但我们又不会做，怎么办？所以我们还是做我们最擅长的方向好了。」徐昌隆说他这辈子不会做别的，只会做游戏，只会做武侠题材的游戏，在被问及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收益预期时，徐昌隆轻松地答道：「至于赚钱嘛，够用就好咯。」

「当然，如果《河洛群侠传》能卖得好，我们下一款作品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大，可以多花一些时间去打磨。如果万一卖得不好，那下一款作品可能就要想办法早点出。」徐昌隆补充道，「不管怎样，活下来最重要。」

【全文完】

后记：《河洛群侠传》已于 10 月 23 日上线 WeGame 平台，上线首日玩家的褒贬不一，对于游戏的优化问题，徐昌隆也在微博上做出了回应，大部分玩家均表示了理解，对于河洛游戏来说，《河洛群侠传》真正的挑战从现在才开始。


来源：篝火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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