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game演出（上）：三位一体的行为艺术——用有限的技术创造无限的可能

无论什么样的电子游戏，其给予玩家的反馈，暂时只能是屏幕上色彩斑斓的动态演绎和音响里传出的音效旋律——影片《头号玩家》中的那个令玩家武装到牙齿的绿洲，似乎离我们还很遥远。


AVG（文字冒险）就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中夹缝生存：能够显像的屏幕从240*160的GBA提升到了如今的4K全画幅，能够提供的音质也从8bit走到了杜比全景声。游戏业界日以继夜的发展带来了越来越多趋近完美的替代品，短短20年，它就从全体宅男的「救世主」跌到了夕阳产业的范畴中。

在这样日渐式微的背景下，作为游戏从业者，我们该如何把握，在有限的交互条件内最大化地调动起玩家们的情绪，让他们沉浸其中？


早些年初入测评圈的时候，由于不是特别懂Galgame，那时总是爱拿着Gal三要素说事儿。Galgame三要素，分别是CG（准确来说应该是美术，分为CG、BG、立绘）、剧本、背景音乐。但是，仅仅是三要素凑齐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那就是如何把它们做成一个完整的游戏，其中万不能缺少的，就是演出。


Galgame的演出，本质上是通过对图片、声音等素材的组合拼贴，达到一种介于动画与小说之间的视听效果。直白地说，就是将一部作品的各个素材有机合成，来达到最强的视听效果。若以剧本为骨、CG为肉、BGM为魂，那么演出就可以说是二次元中的行为艺术。


细分来看，演出也可分为视觉与声效两点，视觉中又包括画面构成、画面切换、人物移动、UI等等，声效有可分为配乐、人声、物声等等，所以如何安排演出，是一个极其细致的工作。


在这里举几个例子，首先、我们来说下人物移动吧，简单理解就是立绘的移动，和动态立绘有所不同，其所指示的是画面中立绘的多少、位置、远近关系、动作和表情、以及移动轨迹。


我们来看上面三幅图，第一幅图就是《巧克力和香子兰》的立绘，第二幅与第三幅相比则有了有了远近和位置关系，产生了更强的立体感，当有「躲在枫身后」或者「把头凑过来看着主人」这一剧情发生时，就有了这些变化，当然其实有很多作品可能并没有加入这些动作的，这也就看清了一个作品的演出是有足够的功底。


移动轨迹，我感觉可以用最近玩的《筑盛计划》打比方，《筑盛计划》中榴莲的角色实在是可爱到爆了！那么、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觉得榴莲可爱到爆呢？这里面可以分析出很多原因，第一、脸好看；第二、人设合胃口；第三、cv配音实力爆表；最后一个，立绘加入了很多蹦蹦跳跳的动作。这样的动作虽然比动态立绘简单许多，但和黄鹿家的《虫娘》一比，表现力确实要比动态立绘强不少。


至于声效，先说说有关配乐的部分，根据场景和剧本来调整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比如说音乐、音效的突然静止，就可以用来表示空气突然安静、或者心脏骤停的惊吓等，也有的需要在三秒内转换三首气氛不同的曲子，一开始是气氛和谐的曲子，女主突然说了一句「男主你好恶心啊」男主内心顿时充满黑暗，然后女主又说「我开玩笑的啦」，气氛就又回来了。所以说，光是配乐就是一个极为细节化的事情。


关于物声（音效），比如说「走廊传来了脚步声」、「下雨了」、「撞到了瓶子」等剧情发生时，有相应的效果音是最好的，这一点上我注意到的是Never knows best家的《忆恋》，其中的雨声令我印象深刻，毕竟就算是最震撼的爆炸声，没有一个好的声音素材以及表现环境，还是很难让人记住有这样的细节的。《忆恋》中也不止雨声让我印象深刻，小屋的火焰、烟花绽放、还有纸的散落等等，在物声这方面还是非常细致的。

再者，也有文本传达的技巧，如下图，这是一个非常通用的演出方式，一般用来在故事的开头埋伏笔，或者在结尾收笔，也能使主角陷入昏迷后脑中传来的声音，我觉得应该不难想象。


也有诸如《忆恋》这样，以画面来传达文本，毫无疑问对感情起伏有极强的表现力，我想这种演出方式，在G吧十二神器中并不会让人少见。


然后，谈到演出的话，有一部作品不得不让人想到，那就是日本型月家的《魔法使之夜》。《魔法使之夜》是fate系列的原著，奈须蘑菇在1996写成处女作，故事中的世界观可以说是fate的前身。接着到了2012年，借助krkr引擎和大量的人输出，TYPE-MOON跳票多年制作出了这部有着立绘演出巅峰之称《魔法使之夜》，以其绚丽的画面效果实现了胜过动画的视觉体验。其中的演出技术让圈内人士纷纷为之惊叹，就放到7年后的今天来说，它的演出依旧是令人目不暇接，足以站在业界顶峰。那么，《魔法使之夜》的演出到底有哪些地方令人侧目呢？


第一、是演出的难以实现性。游戏中的角色动作不是说演出负责想怎么调就能怎么调的，每个游戏引擎都有其自己的功能范围，很多事情你想让他像最简单的PPT一样做到，但他就是做不到，这就需要用多个命令语句复杂结合来达到效果，然而却少有人能明白《魔法使之夜》中的演出是怎么做到的（一说是开发人员魔改了所使用的游戏引擎）。所以，《魔法使之夜》的演出已经远超过了行为这个范涛，变成了艺术。


第二、是极具想象力的演绎方式。此话怎讲？那我们不妨从开头一个一个看看它的演出亮点。首先，《魔法使之夜》的开头，我想诸位玩过的观众应该都不会忘了，虽然剧本上全部都是动作、天气、心里等描写，没有一句台词，但他的视听效果却是极为扩张的。通常类型的的GAL作品都会采用一个窗口，一个场景的画面构成，当然也有这种插入分镜式的构成，也有像是有「打电话」这样的剧情发生时，对场景进行分割来达到立体感。


而《魔法使之夜》中这一段的画面则超脱了这种拘束，如果自己造词形容的话应该是单窗口多视角铺设，这样的演出效果更数学上学的三视图比较像，如果仅从前面看感觉是平的，那就从多个视角看，来增加立体感。


同样让人惊艳的还有声效，从图中就可以看出必然会有雨声，但细节远不止如此，车子开过的飞驰声和路边水滩飞溅的声音、以及雨水落在雨伞的声音。多视角铺设加上极具细节化的声效，如果还能有词语来形容的这个场景的话，那只有身临其境去驾驭了。

除去这颗Galgame业界史上最成功的摇钱树，另一个看似比较冷门（指在国内）的作品，更是在演出上无所不用其极，它就是被日本御宅们奉为「屹立于人类历史两万余部Visual Novel（视觉小说）顶峰的至高杰作」的《Muv-Luv》。


这部十多年前的作品，影响了不计其数的创作者，至今我们依旧可以从各种各样的作品中看到它的影子。《进击的巨人》的作者谏山创在访谈中坦言：「不得不承认，《进击的巨人》是抄袭了《Muv-Luv Alternative》才创作出来的，真的十分抱歉，因为受到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Muv-Luv》系列借助rUGP引擎，革命般的舍弃了传统演出形式，在游戏中加入分镜意识，扔掉了文本框，将文字以电影字幕的形式放置与画面之中，使用镜头语言和蒙太奇的连接来讲述故事。


通过镜头设计，在实现镜头感的同时，以全立绘进行演出，既保留了AVG游戏的文本特色，使得玩家既可以通过独白感受到主人公内心的想法，又可以通过手上的鼠标控制阅读节奏。


你可以看到主人公视线的移动，人物对话时呼出的白气，背景人物的走动轨迹变化，被泪水打湿的画面效果。听到因为角色移动带来的远近变化和声道变化。主人公阐述自己的观点时，角色们也会做出倾听的反应。


很难想象这样的效果是出自一款06年的游戏，其表现力已经远超一般视觉小说，直逼互动电影。即使放在今天，也是一个超越规格的存在。

文章写的较长了，再多说其实也说不完，因为演出这种东西是比较细节化，同时还充满创造力的内容。和前面说的一样，演出做的一般只能说是「行为」，做的好了就成了「行为艺术」。行为是人类共有的，艺术风格却是个人的，所以精彩的作品各不相同，糟糕的演出千篇一律。并不是说照搬《魔法使之夜》的就是好的（可能也没人搬的了hhh），完全流水账的叙事就是差的（《muv-luv》前两部铺垫作品实在推得我想打瞌睡），但那些优秀的作品，都实实在在地表现出了作者的思想与才华。能够予玩家以共鸣，让玩家沉浸其中，然后享受这种由各种要素共同呈现出的「美」的作品，才能突出重围，在Galgame历史的长河里独树一帜，获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该系列的下篇，同和君主要想和大家聊一聊Galgame中各类要素所组成的「通感」对整个作品的影响，比如《美少女万华镜》系列，八宝备仁画师独特的偏欧美画风CG，加上优雅深邃的BGM，与文学系的叙事风格相辅相成，各种元素交织纵横、高度统一、共同作用，组成了一幅诱惑力破屏幕、官能性极强的欲望浮世绘。


为何UI的纹理能影响整体的情绪表达？

如何设计转场来把控故事的节奏？

「整体认知」是如何潜移默化玩家的心理？

同和君和小伙伴们将继续探索Galgame的各种演出效果与表达方式，并结合视觉传达相关的知识，与大家一同深挖文字冒险类游戏的魅力~

鄙人不才，本文仅供参考，感谢你的阅读，我们下期再见

作者：同和君Hocass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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