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游戏设计者都爱的“黑暗圣经”

1890年8月20日，一个男孩降生。

他3岁那年，父亲患了精神病，被送入精神病院，并在5年后去世。

之后，他的母亲对他扭曲的爱让他从小就“被女装”，同时，在他有钱的祖父的支持下，他直到青少年都过着衣食无忧的富二代生活。他也时常沉浸在祖父的书房中阅读各种中世纪历史读物，通过这些读物，他逐渐认为自己就是那些18世纪的大富少。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十分厌学，甚至连高中毕业证也没能拿到。

后来，祖父投资失败，他也告别了拥有钞能力的富二代生活。然而，他好逸恶劳、种族歧视、自视高人一等的思想却难以随之遗弃，于是成年后的整整10年，他成为了一个死宅，沉浸在读书和写作的世界里。

为了谋生，他开始给一些三流的志怪杂志投稿。


不久后，他母亲因手术感染去世了，去世前同样就诊于他父亲去过的精神病院。随后，他与一个比他年长7岁的、有过一次婚姻的女性结婚，因此从普罗维登斯移居去了纽约。

但他的种族歧视让他无法接受纽约由于经济膨胀所带来的新移民，他自视高人一等，凭什么要和这些外来者一起打工？

于是他还是选择搬回了老家。两地分居果然也是让这段婚姻破裂，失去了软饭的他，在1937年3月15日因营养不良导致的小肠癌去世，享年46岁。

他留给这世界的大概也只有那些三流杂志里的、十分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被正统文学贬为垃圾的志怪小说了。

大家好，我是香煎沼跃鱼，一个十分naive的游戏行业从业者，不定期会分享一些自己看到的、想到的有关游戏设计甚至其他文化艺术的有意思的内容。

上面我们讲到的这个人，名叫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现在不少人亲切地称他“洛老”，更多人称他为——“克苏鲁之父”。（当然，国内人喜欢叫他爱手艺）


不少人只停留在听过“克苏鲁”这个词，觉得它就是一个不入流的亚文化。然而，在游戏设计里，它可是一部人人都爱的“黑暗圣经”。

首先，我们需要先把它的第一印象和其他我们耳熟能详的希腊神话、中国山海神话等区分开来。

克苏鲁神话并不像这些传承了千年的神话一样，它的起源就是洛老的小说，至今克苏鲁神话的世界观大都是建立在洛老的著作世界中的，这个世界体系的特点就是充满了各种unspeakable的邪神（外神、古神、旧日支配者），而“克苏鲁”就是这个世界中最有名的一个邪神。

Unspeakable是贯穿整个克苏鲁世界观的的词，因为根据洛老所言，所有邪神都是人类无法去理解、认知的存在，甚至“克苏鲁”这个名字也是完全只是一个模糊的代词，因为邪神的名字本来就不能被人类说出来，它们与人类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的维度上，甚至只要有人接触到有关这些邪神的信息之后，就会发狂。(守望先锋里的西格玛，就是在月球基地做实验时听到了某种不明来源的声音后开始人格分裂，其实隐藏的设定就是——这个声音是外神犹格·索托斯发出的，下面会介绍）


许多人有着这样一个共识：最恐怖的东西源于未知。

洛老的克苏鲁小说一般都不会直接把这些处在黑暗中的未知存在描述出来，而是通过零碎的文字记述、信件等的某些事物、某些被吓疯了的人类去渲染一种奇怪诡异的气氛，邪神们从不会直接露脸，最多出现一些怪异的眷族生物，读者只能通过脑补去更深入地了解这些神秘恐怖的邪神。

如“……我听见它们来了，它们正在走上我门外的阶梯，它们开始敲打我的房门……”接着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记录，这种细思极恐的结尾时常出现在著作中，而这种表达恐怖的方式又被世人称为“洛式恐怖”。

由于邪神不可名状的可怖特性，它们成为了电子游戏设计师对于反派、怪物的设计素材，洛老所著的克苏鲁世界中，这些邪神多半拥有深海动物的特点：章鱼的脸和爪、成排的尖牙、恐怖的眼球。这些恶心、让人恐惧的元素十分符合人们对怪物的印象，于是，各种人们把这种心中所认为的邪神与其眷族生物的印形象画了下来，让它们出现在了一些图片、电影和游戏中。


在老滚5里（《上古卷轴5》），后期玩家可以碰到的克苏鲁风格角色与场景极多，而且是我所玩过的游戏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

在主角慢慢接触上古卷轴的线索后，游戏中掌控上古卷轴的赫麦尤斯·莫拉出现，原型是洛老著作中的外神之一——犹格·索托斯，是时间与空间的支配者（或者说他就是时间和空间本身），是所有智慧和知识的创造者和主宰者。


在不同的卷轴中，玩家可以体验到十分阴暗、未知、诡秘的关卡场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打倒神出鬼没的眷族怪物，当赫麦尤斯·莫拉出现时，时间和空间都停滞了。这其实挺符合玩家心目中的克苏鲁的——不可描述、不可知的恐怖。

还有魔兽世界中的鱼人——带有凸出眼球的、尖牙利齿的两栖生物，这种角色就是完完全全的克苏鲁世界观影响下的产物，因为它们长得和克苏鲁体系中的Deep One一模一样。


许多人认为魔兽是一个魔幻题材的游戏，但深入地去挖掘一些比较隐藏的元素，也许你会发现其中的克苏鲁元素甚至会更多，无处不在……

“克苏恩（C’Thun)”，名字改自外神“克苏鲁（Cthulhu）”；“尤格萨隆（Yogg-Saron）”改自外神“犹格·索托斯（Yog-Sothoth）”（就上面老滚5里那个）。

甚至艾泽拉斯（Azeroth）也是改自克苏鲁神话中最有名的外神之一“阿萨托斯（Azathoth）”，而艾泽拉斯的由来，就是来自于宇宙的古神把艾泽拉斯感染成为了一片黑暗的大陆。

后来被泰坦把古神打败，将其封印在了地底深处，被封印的古神依然在想办法重新回到地面统治大陆。



对应的，克苏鲁神话中，外神曾统治地球，后来被古神打败，封印在了地底深处，却一直在谋划着重新统治地球。

加上炉石传说的“古神的低语”卡包，全是克苏鲁元素，暴雪还真是克苏鲁的忠实粉丝啊。


不过也难怪，克苏鲁神话的神秘感和巨大的可自由设计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游戏设计师所喜爱的——他们不需要过度填充整个世界观，一些来源不明的东西也可以被玩家所理解、所想象。


另外还有《血源诅咒》、《黑暗之魂》系列，虽然不太明显，但这些游戏的克苏鲁元素与洛式恐怖也真不用我多说了。

等等，你还觉得克苏鲁只是游戏中的一小部分小众文化？

那么，接下来这个东西在rpg甚至许多动画里你一定见过——Necronomicon，中文译名为“死灵之书”，它被各种文艺作品当作黑魔法的起源、召唤恶魔与亡灵等恐怖存在的禁书……

在克苏鲁的小说中，这本书是公元730年由一位发疯的阿拉伯诗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所著，并在完成此书的不久后，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被隐形的神秘存在吞食。而这位诗人，就是lol测试服中虚空先知马儿扎哈的原型（Alhazred——Malzahar）。

在洛老死后，他的友人为了推广克苏鲁文学，创办了一个以洛老著作中经常出现小镇所命名的出版社——阿卡姆之屋。没错，就是蝙蝠侠里那个疯人院的名字。

诸如此类的栗子举不胜举。克苏鲁，They are everywhere……


不过，我们讨论了这么多游戏设计中有关克苏鲁神话的隐晦设定，似乎正面以克苏鲁神话为世界观的的游戏甚至电影都寥寥无几。

克苏鲁题材的艺术载体在目前依然是以文学为主，而游戏、影视、音乐中几乎都很难找得到，这是为什么？大家可以在这里停止10秒，思考一下其背后的原因，以及中国是否也有类似的题材？


大家的答案也许不太类似，但是个人认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克苏鲁的核心设定——不可描述的未知恐惧。

当人们刚开始看《咒怨》时，他们会被不知何时、不知如何出现的女鬼吓得魂不守舍，在某些片段总感觉会特别的紧张刺激，这就是未知之于恐惧的放大作用。

然而到现在，各种莫名其妙的番外让人们对比如贞子这样的角色越来越熟悉，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了，这让她的恐怖性大大降低。

克苏鲁也是如此。当邪神只存在在文字的片面描述中时，人们会去想象这种未知存在，从脑海中挖掘各种自己最害怕的元素去填充它，但时至今日，一些绘画、游戏、影视作品中把邪神刻画得惟妙惟肖，甚至人们已经对某个邪神的外貌有了共识——“噢，克苏鲁吗？就长着蝙蝠翅膀，头是个八爪鱼的那个人性生物吧。”

当人们脑海中的未知恐怖存在变得不再未知，甚至都可以改编成搞笑存在之后，恐怖感就很难再营造了。


在中国，《山海经》也有类似的属性——片段式的记录，不一致的描述，没有统一完整的世界观。这导致许多游戏、小说、影视作品中只会出现《山海经》中的怪物（比如大家熟知的饕餮、烛龙等），而很少会真的把它作为一个全方位的主要题材去做设计，甚至大部分只会打着《山海经》的幌子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养成手游or页游。

当然，随着时代对文化的越来越包容，这些以前不入流的传说都开始被年轻人所接纳和喜爱，不少优秀的同人作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克苏鲁神话体系也是如此，洛老只是奠基者，而现在我们所接触的克苏鲁神话是由无数喜爱克苏鲁体系的二次创作者们共同完成的，也许诸如此类的题材目前虽然尚不成熟，即便人们会因为不同作者之间的想法冲突而争吵，但总有一天，这些迷人的文化会被逐渐挖掘出来，广而传之，成为多元文化中的亮眼星辰。


……不过，关于克苏鲁神话的出现与发展，总有一些耐人寻味、细思极恐的诡异之处：为什么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几个创作者，会在同一时期写下具有相同特征、甚至相同名字的邪神、怪异事件？为什么同时期制作开发的《雷神之锤》与《毁灭公爵》的最终boss都无比巧合的生殖之神莎布·尼古拉斯？为什么其中一些作者、一些著名的抽象派画家甚至伟人都患有偶尔发狂的精神病？……

……又或者，见证着父母发疯以及不定时精神失常的洛老本人，以及一些克苏鲁小说作者，只是这些诡异故事的记录者？或者他们的大脑受到了某些不知来源的影响才作出了这些东西？……这些恐怖而未知的“怪物”，也许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你对克苏鲁游戏十分感兴趣，《克苏鲁的呼唤》&《沉默之城》都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