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ul Rubio：以Tequila Works为例，互动游戏的极限在哪里？

在由腾讯游戏学堂举办的TGDC2022腾讯游戏开发者大会上，Tequila Works的CEO和创意总监Raúl Rubio Munárriz介绍了制作叙事和互动类叙事游戏的方式。Tequila Works工作室曾发布《死光》、《RiME》、《迷人的残酷》等多款知名游戏。目前工作室正在与Riot Forge合作开发《努努之歌：英雄联盟外传》。本次，Raul Rubio从游戏的叙事角度、世界观、策划等角度，分享如何打造一款叙事性佳的游戏。


Raul Rubio：

作为腾讯大家庭的一员，和Tequila Works工作室的CEO、创始人和创意总监，我们的座右铭是以激情创造。凭借着这样的理念和精神，我们开发了众多获奖作品 如《死光》、《RiME》、《迷人的残酷》、《看不见的时间》、《土拨鼠之日：如父如子》、《GYLT》，以及与Riot Forge一起合作开发的《联盟外传：努努之歌》。


Tequila works的理念，可以由两个问题概括：美在何处？疯狂在何处？这是Tequila Works的箴言，也是我们的理念。


每当我们创造一个新原创IP，或者建立壮美的新世界，就在试图回答这两个问题。我们想做一些漂亮但不肤浅、疯狂但有意义的东西。它们要有深度，持续试探互动叙事的极限在哪里。

要做出一款有深度的游戏，需要构建合作、妥协、信心和信任为基础的框架，这些元素缺一不可。与此同时，我们用几套体系来实现：

首先是研发部门，他们的创意力很强，每两个星期就能在Game Jam开发出一个新游戏，我们还有Tequila Shots，也就是我们的内部游戏开发大赛，还有完善的知识库，在这里我们邀请到各个领域的顶级专家，不仅仅是游戏开发领域的，还有生活方式专家。

当然，还有如同“酿造厂“一般的部门，我们在那里继续磨合团队，提升游戏制作的工艺，应对数字化挑战，跟上时代步伐，追赶这个越来越复杂的时代。

先来谈谈叙事，为什么游戏要有叙事？这是一个很因人而异的问题，我想应该先谈谈叙事对Tequila Works的意义。为什么它对我们的游戏如此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因为我们做的就是叙事游戏“就可以解释的。

真正的关键是，人天生有好奇心，寻找万物的意义就是人性。那为什么要有叙事？叙事是要培育的，是游戏的一个支柱。事实上对我们来说，叙事是一种游戏玩法机制，今天我的演讲就是想和大家谈谈我们的看法和做法。

对我们来说，叙事能激发玩家的好奇心，让他们行动起来，去纵览山外之物，去探索地平线之外的风景。

那叙事应该从哪里下手呢？对我们来说，故事就是冲突。所以建立游戏叙事的第一步就是寻找灵魂。这个灵魂当然就是主题，主题可以是悲伤、遗憾、友情、家庭、复仇、希望。


其实，原始的情感就是我们想要从玩家身上激发的东西。要知道，和其他媒介不同，游戏里没有观众，只有演员。玩家就是演员，他们不是来当被动接受的观众的，他们要去经历、去感受，这就是区别。当然，为了传递这些情感，寻找灵魂的任务就不是一个部门的事情。通常，做游戏是由技术部、设计部或者美术部牵头，是一个合作的过程。所以，叙事不是叙事部门就能单独完成的，是一个合作的过程。要了解设计、美术、代码、动画、音乐这些部门的想法是什么。

其实每个部门都很重要，游戏的研发要所有人一起交流，这是必须做到的。

首先，多部门交流很有裨益。这样做可以帮助预测玩家的感受，了解玩家感受是很重要。所以你的发行商、管理层和客户，都要去体验你的游戏设计和你的游戏理念。

但同时，每个人必须达成共识。知道这就是大家要一起通力合作制作的游戏，以及这个游戏的意义所在。只有大家的情感上达成一致，才能开始共同耕耘一款游戏。


每个作家都会说，写作的第一要务就是去除冗杂，写小说确实如此。不管是史蒂芬·金，还是乔治·R·R·马丁都是如此。这一点对游戏也无比关键，因为要知道，游戏是由它的范围所决定的，而游戏的范围是由其限制性因素划定的。就算你设计的游戏有500个角色，玩家需要玩3000年也无所谓。因为游戏的叙事是由游戏体验的长度、玩法机制、可玩的角色或英雄的数量、NPC，还有生物群系、地区或位置、或关卡等等限制性因素所划定的。

还记得吗？刚刚我们谈到要确立游戏的主题，主题是灵魂，而限制性因素则是主题的扩展。也就是说，你要基于主题这块画布，在此之上去设计和打造一个游戏。


一旦定下限制性因素，并且准确知道自己想象力的边界时，就可以开始为叙事搭结构了。

经典的叙事结构可以是英雄之旅，对游戏而言这实际上是叙事总监和创意总监之间的思想火花。其实，我们是要尝试集合这些元素来定义游戏的宇宙，打造游戏世界、设定规则体系等等。与玩法机制相融合，玩法机制本身也是一套规则，用来定义游戏宇宙的规则。

其实它们就是同一个硬币的两个面，是一个不断迭代的过程，我们称之为沙坑模式。总的来说，你需要先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中抽离出来，直到寻找到解决方案为止。这个方案不仅要有趣，或有突破。而且要谨记这个方案还必须好玩、要有吸引力，要能让大家都参与其中，而且还要能启发头脑。


每个故事都需要一个合适的结构，也就是说没有什么通用良方。这里确实不存在万能模板，电视剧、电影、小说、游戏都没有例外。它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故事，都是需要量体裁衣的。

当然，有些结构是既有的，你可以直接捡现成地开始创作。能识别这样的结构非常重要，比如游戏类型，是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第三人称动作冒险游戏，还是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同样，为了设计、为了叙事，你必须要了解这个结构。我们基本上不会去讨论这个故事需要是线性结构还是分支结构，这些都是伟大叙事游戏的基础结构。

Tequila Works一直在尝试新的叙事结构，我们尝试过球形叙事或者叫螺旋式叙事，也浅尝过过程式生成叙事，也叫浮现式叙事。但不管是《RiME》里面的无言世界，或是像《土拨鼠之日》即时叙事游戏，或者《迷人的残酷》，与创意总监碰完情节和结构后，叙结构事就要定下来了。


一般来说，例如在金字塔结构的游戏或是分支叙事结构的游戏中，玩家是宇宙的中心，玩家会感觉很爽。但是我们知道现实中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你可以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但总有些不对劲，因为宇宙万物都臣服于你。你的出现掀起了风暴，因为你是中心，你在金字塔的顶端。你会一点一点去产生所有的影响，展开所有的分支，直到你抵达，这个故事的一个结局。


我们有几个创新作品用的就是球形叙事结构，把它和球形叙事结构相比较，如《看不见的时间》和《土拨鼠之日》。

这种叙事结构是这样的：首先一切都是即时发生的，其次你只是无限大的球体上的一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由你决定的。事实上，你的一切是由你的观点决定的，这就是您身处球形叙事结构所得到的世界。

当然，游戏的魅力不仅仅在于时间，还有空间。身处球形叙事结构中，所有事件都在发生，不管你在不在现场。你会对发生的事件产生非常主观的感受，这种叙事方法的好处是：两个玩家即使看到或经历相同的事件，他们的感受也可能会非常不同。

这种叙事方式适合几个玩家玩不同的角色，或者一个玩家想要创造非线性、不重复的游戏体验。因为重温同一事件或者来到同一地点，体验是不一样的。重要的不是这个地点，而是时间、方式、角色等等。


此外，世界观构建是非常重要的，在游戏叙事里必不可少。我们要先构建世界观，在和创意总监商量之前，需要想好游戏的世界观和剧情设定。请大家谨记因为这套规则：要和之后的游戏策划相匹配，要给这个游戏世界赋予意义，角色也是如此。

所以叙事负责人会告诉你人物远比地图以及他们周边的景象更重要。因为你了解这些角色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他们对周遭是有反应的，你对人物会越来越熟悉，你不仅仅熟知人物简介和外观，而且你还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官配是谁？有什么创伤？克星是谁？这些都非常有意思。因为能帮助到其他部门，比如设计部、美术部、代码部。

还能带来更多灵活性，因为即使游戏叙事没有那么吸引人，像在线射击游戏，就拿《绝地求生》举例吧。角色本身不仅要有他们的背景故事，背景故事定义了所谓的人物属性、人物原型、玩法等等。


Tequila Works用游戏来解决这个问题，一切都可以像一套卡牌一样被解构，就用牌类游戏。我们有三套牌：第一套负责美学，或者叫视觉；第二套负责策划；第三套负责叙事。


今天我们着重讲叙事牌，谈到叙事牌，主要有三组：独行玩家牌、群体玩家牌和创伤牌。抽出来的牌不能重复，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样能增加人物的种类和多样性，这一点现在特别重要，而且还能与之后的设计相平衡。比如，有另一方的英雄，或者有好几个玩家，你不可能只设计比如英雄或者小丑，或者群体玩家牌里的贤者。创伤牌意味着承担责任并为之付诸努力。

这些确实很重要，但是如果去考虑美术或者策划部门的需要的话，设计出来的人物就会更平衡。因为你最终要定义一系列的角色特征，如果角色够有意思的话，就能做一个有意义又精彩无比的游戏，

我们有一个解决方案叫Spotlight，我们用这个系统来解决一个对我们而言很有挑战性、但也很有意思的问题。我们知道玩英雄，当单机游戏里的天选之子，不去玩叙事游戏不难，因为剧本都写好了。但是多人游戏呢？

例如，假设你们是一群玩家，一群朋友。你们在玩人机对战合作模式，那谁来当主角呢？如果是球形叙事结构，那我当然是我故事中的主角，而你则是我故事中的配角。同样地，你是你故事中的主角，而我是你故事中的配角。

所以解决方案就是根据玩家的行为把角色放到Spotlight里面去，不管在哪一支队伍，你都是由行为的方向所决定的。可能你是那个第一个死掉的人，可能你是个胆小鬼，可能你是那个掠夺其他玩家所有奖励的人。这些行为都是基于你的状态、工具、以及场景的选择，是对角色的扩展。

从叙事的角度来看，你可以制造一个新事件，哪怕一个对话也能让你对这个角色产生更多共鸣。玩到最后你会与角色产生更多的共鸣，这不仅仅是一个勇敢无畏的角色了，你理解他的行为，因为你就是那个做出行为、制造这些反应的人。

要做更复杂的规则体系，就要去做角色、事件、地点、去制造物件。也就是麦高芬去做特别说明，甚至去连接系统里不同的工具。你可能有人工智能导演系统负责平衡可玩性、挑战性和难度，现在又有了一个叙事导演系统。

要在人工智能导演系统的基础上管理情节的发展，可能还会一个记忆导演系统。其实就是过去的脚本人员，用于确保游戏中的所有行为都与游戏世界的设定相一致。


是不是理论上听起来不错？但怎么做到呢？

就像我说的，我们有几个导演系统。大家都知道人工智能导演系统可以动态调整难度、遇到的敌人数量、获得的奖励类型。可以根据角色等级、玩家数量等等来管理。

但其实从游戏玩法的角度，叙事导演系统可以把它看作是任务生成器，任务生成器会决定很多东西。举一个例子，每一个任务都是一段叙事，广告就是一段叙事，让你去买这个产品，而游戏中的任务实际上就是告诉你，你要去获得奖励，推动剧情发展。

游戏需要情节，情节对玩家而言很重要，但作为一种内部系统，任务生成器会还决定其他参数。会给规则带来限制，比如决定场景。场景不仅仅是生物群系，比如仅仅是冰雪世界，场景还包括很多别的东西。从关卡设计的角度来看，场景将决定危险、陷阱、或者模块的类型。

任务生成器还会决定参与的派系。你可能认为派系不就是非此即彼的，但要知道，派系的立场与他们和角色、玩家、NPC或其他派系的联盟相一致，也就是说这会对做任务产生新的影响。这都基于事件，而事件与情节有关。这就是在做任务的时候会发生的事情。所有任务都会决定游戏的玩法。

这个元素会让一切更加多变、多样、不重复枯燥。和其他元素相比较，它能产生预料不到的结果。

难度由人工智能导演系统来调整，但不只是调高难度，让游戏越来越难。让大家一直玩下去，避免重复枯燥，还可以用难度来平衡游戏节奏。如果这款游戏是主打动作类的，那么叙事对话就没有空间了，没有人会关注你说的话。当然，难度在任务目标设置时也会发生变化。

任务生成器还可以决定很多很多东西。比如，混合器，也就是随机产生器。奖励通常是由策划来控制管理的，而奖励的设定则取决于游戏的模式。如果是服务型游戏，那么更多的是使用现金奖励一类的策略，但如果从叙事的角度来看，游戏世界就是要让你在游戏中所做的一切变得更有意义。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你的玩法和所做抉择的结果，即使这些抉择不是经典的分支叙事中的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