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编剧学研究：浅谈游戏中“成长的角色”与“角色弧”

所谓的“成长的角色”，在叙事学、剧作学、编剧学与电影学中，又被称之为“角色弧”。

角色弧线描述整个故事过程中角色的内心发展。故事一开始，他（主人公）具有一定的特质，接着事件在他身边及身上发生，逐渐推他走上转变的“弧线”，直到故事结束。……你的主角走到弧线另一端时，应该要焕然一新【1】。--摘录自《这样写出好故事》

人物弧光：把这一原则更进一步：最优秀的作品不但揭示人物真相，而且还在讲述过程中表现人物本性的发展轨迹或变化，无论是变好还是变坏【2】。--摘录自《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

故事越长，人物需要的成长空间就越大。……精心塑造的人物是圆形的，而不是扁平的。……扁平人物只有一个突出的特征，只为展现这一特征而存在，不能与这一特征发生冲突。圆形人物则是多面的，能够变化。……变化才是关键。……在优秀的故事里，从陷入困境到走出困境的漫长历程中，人物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只有叙事才能描写出这种变化。人物的深刻变化沿着叙事弧线中的动作线得以展开【3】。--摘录自《故事技巧--叙事性非虚构文学写作指南》

主角像换了个人似的，也因为有着个人上的自我启示，所以主角就更热切的专注在外部目标上。外部目标变得越来越重要，除非主角达成目标，否则他将输掉一切。也就是说，主角现在正在努力达成外在力量影响下的，造成明显转变的【4】。--摘录自《编剧的核心技巧》

所谓的“角色弧”，又可称为角色弧线、角色弧光、人物弧光、人物弧线、人物弧等名称。该概念指的是故事中角色的人格与“角色的内心发展”，因某种特殊因素（如某种突发事件“在他身边及身上发生”，或因某件事而陷入困境），导致主人公“走上转变的弧线”，且“无论是变好还是变坏”，均会使得其人格和内心获得变化与发展的过程。其主要用于记录角色所形成的成长各阶段的重大事变，以及由此形成的人格转折点。

而相关的理论阐述，在《编剧心理学》《故事技巧》《这样写出好故事》《救猫咪—电影编剧宝典》《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作家之旅》《编剧的艺术》《编剧的核心技巧》等大量编剧学理论书籍中皆有提及。

而在设计人物的性格发展情节与角色弧时，其人格发展脉搏必须是“圆形的”，其角色弧光不能是“扁平的”。而这种圆形的弧线，又具有“弧度向上”（指的是角色人格发展更健全、完善与正面），以及“弧度向下”（指的是角色人格发展不健全与不完善，或具有某种负面特性）等发展方式。

而在游戏中，亦有着诸多相关案例。例如：

• 人物性格转变（弧度扁平）：在《奇异人生2》中，主人公丹尼尔的性格，从他的父亲被枪杀作为故事开端，期间无论是偷偷用念力捣乱、因离家太远而伤心难过、派对上学人抽烟等各种情节，一直到故事结束，自始至终均鲁莽冲动，没有丝毫改变，且其始终需要哥哥的关怀与教育。而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在哥哥循循善诱的教导和关怀之下，无论是谁都会渐渐变得成熟。就好像我5岁的女儿，若她犯了错（例如在家里乱扔垃圾），我会好好教育她，之后她会因此改正错误一般。而在游戏中，丹尼尔却始终没有任何改变，永远是一个令人讨厌且脾气暴躁的小屁孩，连一个5岁的小女孩都不如。而这样的人物设计，不仅无法赋予玩家以成长感，更让玩家觉得之前的教导和关怀皆是对牛弹琴，是在做无用功，从而无法因剧情发展而产生意义感和价值感。可以说，《奇异人生2》作为一款叙事类游戏，其角色设计是完全失败的。
• 人物性格转变（弧度向上）：在《织田信长》《信长之野望：创造-战国立志传》《信长之野望：创造》《信长之野望：新生》等诸多影视与游戏作品中，主人公织田信长从小不修边幅，且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皆不遵守礼法。例如，他以绳子当腰带、有着奇异发型、当众挖鼻孔与咬指甲、随意在别人面前躺下、坦露上半身等皆是。故此，很多人都嘲讽他是“尾张大傻瓜”。而在他确定成为织田家下任家督后，他的师傅平手政秀为了劝诫他，因此切腹自杀。而一直支持他的父亲织田信秀，也因突然染病而不明不白的死去。最终，连亲生母亲土田御前，都反对他继承家业，更公开鼓动她的另一个儿子织田信行自立。而这些众叛亲离的重大情节，也导致其角色弧发生转变，而信长也因此立下“一定要取得天下”，以此向众人证明自己才能之信念，从而为其“桶峡间之战”一鸣惊人，以及发布“天下布武”令等情节，而埋下了关键伏笔。
  

• 人物性格转变（弧度向下）：在《太吾绘卷正式版》中，隐秘山谷内有司徒还月、阿牛、徐小猫、郭彦等角色。每个人皆有包括刚正、仁善、叛逆、唯我等在内的独特性格，从而为人处事截然不同。而在经历屠村惨剧后，这些角色皆会经历角色弧转变。其中，司徒还月的性格会由刚正变为唯我、徐小猫的性格会由叛逆变为仁善、阿牛的性格会由仁善变为叛逆、郭彦的性格会由唯我变为刚正。
• 人物态度转变（弧度向下）：在《魔兽争霸3》中，阿尔萨斯经历斯坦索姆大屠杀，以及拿取魔剑“霜之哀伤”等故事情节，堪称其角色弧转变的重要因素。最终，他也从一位希冀拯救自己的子民和祖国的善良王子，彻底丧失人性与良知而堕入魔道，并且最终做出了弑君杀父的罪行。
  

• 自我救赎转变（弧度向上）：在《魔兽争霸3》中，格罗姆·地狱咆哮出卖自己的灵魂，甘愿喝下玛诺洛斯的血，从而导致战歌部族被其控制。而他在与萨尔一起讨伐玛诺洛斯的过程中，则通过自我牺牲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从而在临死前达成了角色弧的彻底转变。
  

• 戒除不良嗜好（弧度向上）：在《赛博朋克2077》中，节制结局时，若主人公V决定自我牺牲，从而将身体交给强尼·银手控制这一重大情节发生后，则他会因珍惜与主人公的友谊和恩情，而决定从此戒烟不再抽烟。不仅如此，他还会阻止新认识的朋友吸烟。而在这里，由于他戒除了吸烟的不良嗜好，且变得更具有责任感，而产生了角色弧的转变。由于我们感受到了他的成长与转变，从而也获得了成长感与完善感的情感体验。
• 善恶阵营转变（弧度向上）：在《博德之门三部曲》中，无论是维康尼亚，还是沙洛佛克，皆会在与主人公查内幕的相处中，因主人公的善良内心，而由邪恶阵营，最终转变为中立或善良阵营。并且，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对话，也会因此在之后转变，更加符合其所属的阵营。
• 人物职业转变（弧度向上）：在《艾尔登法环》中，小红帽罗德莉卡最初极为颓丧。她认为自己很没用，无法与家人们一起走，且自己“还是很害怕”。但在玩家找到虫茧遗物，并告知她家人命运的真相后，她会彻底转变。她不仅会鼓起勇气，来到大赐福地，更会在玩家牵线搭桥之下，向铁匠修古拜师学艺。之后，不仅她的角色形象有所变化，还会转变为能为玩家升级战灰的见习调灵师。而过一段时间，玩家升级多次骨灰后，再与她对话，她会说自己入门了，不再是见习调灵师。若玩家再找铁匠修古聊天，提到小红帽，他则会认为罗德莉卡变得更坚强了。而他自己作为混种人，不该有感情，但因为罗德莉卡，触动了他内心柔软的部分，让他感觉自己变得有些软弱。
  

换言之，在游戏剧情与角色设计中，这一概念的应用亦是极为广泛。特别是以剧情为核心的游戏中，角色是需要成长的。而若角色不能成长，那么会显得角色不够真实，会让人认知失调。

而在故事推进过程中，主人公通过克服障碍和挑战，最终克服了恐惧和完善了自身的缺点、获得了成长，学会了知识等而获得了发展，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此时，通过这种设计与主人公人格的发展变化，我们才能通过角色代入，而在其成长后，感受到成长感、完善感、发展感等情感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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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美]詹姆斯·斯科特·贝尔.苏雅薇/译.这样写出好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7
[2][美]罗伯特·麦基.周铁东/译.《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2014.天津人民出版社
[3][美]杰克·哈特.叶青等/译.《故事技巧—叙事性非虚构文学写作指南》.2012.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4][美]尼尔·D·希克斯.廖澺苍/译.《编剧的核心技巧》.2012.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


来源：蓝色疯狂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