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社会学研究：浅谈游戏中的婚姻观、婚姻制度与婚姻缔结方式

男女两性依一定的法律、伦理和风俗的规定所建立起来的夫妇关系。……婚烟是男女间结成夫妻的关系和行为，是家庭的基础和根据，是家庭成立的标志。……婚姻从表现形式上看，是男女两性的生理结合；从本质上看，是男女的一种特定的社会结合。自人类社会出现以来，使两性结合趋于规范化的主要手段是风俗、伦理和法律；现代社会主要是依据法律【1】。--摘录自《中国大百科全书-社会学》

婚姻，是人类社会男女两性基于性关系，形成“生理结合”与“社会结合”，进而组成家庭，并最终“趋于规范化的主要手段”【1】。

其一，根据各个国家与文明的风俗因素、宗教因素、历史因素、哲学观念（价值观）、法律因素等方面的异同，亦会形成截然不同的婚姻观和爱情观。例如：

• 风俗因素：在中国古代，因传宗接代、无后为大、继承香火、多子多福、养儿防老等文化习惯影响，故产生了一夫一妻多妾制这一婚姻制度。
• 宗教因素：穆斯林因受到《古兰经》和伊斯兰教义中“享有七十二位妻室”的影响，故至今很多阿拉伯和穆斯林国家，仍遵循一夫多妻制，可娶4个老婆的婚姻制度。
• 历史因素：在两性关系中，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一旦某方处于两性关系中的主导地位，则必然会产生不同的婚姻观。例如，母权制下，则会产生以母系血缘为纽带的走婚制，从而产生类似一妻多夫的婚姻制度。反之亦然。
  

• 哲学观念：在古代，人们往往采取包办婚姻的制度，甚至会出现指腹为婚的现象。而近现代，由于人们受到以洛克为首的自由主义哲学观的影响，才产生了自由恋爱的爱情观。
• 法律因素：在现代社会，为了规范男女关系，则依据法律形式，形成基于法律的婚姻契约，以此规范人们的婚姻和爱情关系。
  

简言之，在游戏中，不同国家亦会因某种原因，而会产生相应的婚姻观、爱情观；且越是保守的地区，越崇尚包办婚姻和一夫多妻制；而越是自由开放的地区，越崇尚自由恋爱，男女平等的一夫一妻制等婚姻观。

其二，人们之所以结婚，其主要动机，并不完全在于满足性需求，还有着更深层复杂动机。德国社会学家穆勒，就认为人们组成婚姻繁衍后代，除了性动机外，还有着以下动机：

• 经济动机：人们会出于经济因素而结婚。例如，男性娶妻可能是为了增加劳动力，因为女性也可以创造财富。这也构成了天价彩礼习俗的根源。同理，现代社会，女性也会因男性的经济因素而出嫁。
• 子女动机：又被称之为“传承动机”。人们会因为想要繁衍后代，让自己的财富给亲生骨肉继承，而产生结婚的动机。期间，妻子可生育合法拥有继承权的亲生子女。而若不结婚，虽然男性仍然可与其他女性繁衍后代，但这些私生子女，通常并不具有合法的继承权，故此会引发家族财产继承权的争议。而为了避免自己死后，亲生孩子因这种争议，而无法有效继承自己的财产，故此基于这种动机而缔结婚姻，进而生下拥有继承权的亲生子女，也就成为必然。
• 感情动机：又被称之为“爱情动机”。由于现代社会，女性地位大大提升，故此追求自由和爱情，就构成了人们的婚姻动机。故此，人们会因为爱情而彼此成婚。
  

简言之，在穆勒看来，婚姻的成立，其主要动机并不在于寻求性满足，而是由“经济”“子女”“感情”等其他复杂动机所共同构成。

而在游戏中亦是如此。人们结婚形成夫妻关系，必然是因为某种动机，并不完全是基于“爱情”等感情动机。在很多游戏中，主人公与其他NPC谈恋爱，形成爱情与婚姻关系，通常皆是出于感情动机。而这其实是很不合理的。因为哪怕是现代社会，人们彼此结婚，也并不是完全出于爱情等感情动机的，更何况是武侠等古代题材的游戏中了。

其三，穆勒认为，在人类社会不同的历史时期，“经济”“子女”“感情”等婚姻动机，则分别占据不同的主导地位：

• 上古时期：在上古时期，因为人们的生产力水平较为落后，且时刻受到生存威胁，故此经济动机则占据第一位。其次是子女动机，感情动机则排在末席。
• 中古时期：在中古时期，人们的生产力水平逐渐提高，故此子女动机排在首位，经济动机则退居次席，但感情动机仍居于末席。
• 近现代时期：到了近现代社会，因为自由主义风潮的影响，自由恋爱与自主恋爱成为人们的主要婚姻方式。故此，感情动机居于首位，其次是子女动机，经济动机则位居末席。
  

换言之，在不同的人类历史时期，社会中主导性的婚姻动机其实是不同的。而在游戏与各类影视作品中，就会发现很多作品，其实并不是如此设计。特别是在一些古代武侠题材的游戏影视作品中，我们会发现很多作品，主人公与其他异性角色形成婚姻关系，其实套用的是近现代时期的婚姻动机。而这其实是不符合历史发展真实情况的。

其四，由于婚姻会根据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历史、阶级地位、价值观、法律等因素成立与缔结，故此就构成了人类社会不同的婚姻形式。例如：

• 掠夺婚姻：指的是男性以武力夺走女性，并强逼其为妻的婚姻方式。这种婚姻缔结方式，多在原始部落形态的社会中出现。例如，在影视剧《成吉思汗》中，就多次出现蒙古男性用武力夺走他人妻子或女性，进而逼迫其为妻的情节。例如，成吉思汗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就强夺他人之妻，进而生下铁木真。而铁木真的妻子，亦曾被塔塔尔人夺走，而在其妻被铁木真夺回时，她已经怀有数月身孕。甚至直到现在，外蒙古国还保留着这一婚姻缔结形式的残余。此外，这种婚姻缔结形式，在古代阿拉伯人、希腊人、条顿人、希伯来人中皆出现过。
• 买卖婚姻：指的是男性用金钱购买女性，进而与其成婚的形式。这种婚姻缔结形式，普遍出现在古代封建阶级社会之中。例如，在《水浒传》《金瓶梅》《射雕英雄传》等一些影视文学作品中，往往就有着男性用金钱，将女性从青楼等地赎买，进而与其成婚的情节。
• 服役婚姻：指的是男性到女方家服务一段时间，之后女子与男性结为夫妻的婚姻缔结形式。这是一种原始社会时期，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转变的特殊婚姻缔结形式。其中，古代印度人、条顿人、希伯来人与南欧部分地区，皆曾盛行服役婚。此外，中国的傣族、高山族、塔吉克族等少数民族，在历史上也存在过服役婚。
• 交换婚姻：指的是男女双方家庭，相互交换女儿，彼此与对方儿子成婚；或者男性与对方家庭，彼此交换姐妹为妻的婚姻缔结形式。这种婚姻起源于母系氏族的外婚制，且流行于缅甸克饮人、澳洲卡列拉人、中国凉山彝族等族群中。
• 指腹婚姻：指的是子女尚未出生，尚在母亲腹中时，双方父母就相约若生下的孩子分别为男女，则在未来确定为夫妻的婚姻习俗。这一婚姻缔结形式，在南北朝至唐宋时期颇为流行。例如，在《射雕英雄传》中，就有着郭杨两家指腹为婚的情节。
• 童养婚姻：又被称之为“童养媳”。这指的是女性尚未成年，就送到男方家抚养，待男女双方成年后再完婚的结婚形式。这种婚姻缔结形式，是封建社会的产物，且直民国时期仍普遍存在。例如，在电影《红色娘子军》中，就有不少女性角色，曾经是童养媳的身份。而这也构成了她们反抗封建压迫，加入红军的革命动机。
• 阴间婚姻：又被称之为“阴婚”“冥婚”与“配骨”等名称。指的是由已故的未婚男女，彼此成婚的形式。其目的在于让逝者于阴间，也能有伴侣依靠，避免成为孤魂野鬼。这种婚姻缔结形式，最早可追溯到古代殷商时期，盛行于唐宋等朝代，且直至民国时期仍存在这种风俗。例如，在《纸新娘》《纸嫁衣》等电影与游戏作品中，就存在着举办阴婚的情节设计。而在当代，这种婚姻已被国家法律明确予以禁止，故此是一种非法的婚姻缔结形式。
  

• 同意婚姻：指的是由男女当事双方所属群体同意之后，才能成婚的形式。由于在封建社会，子女的婚姻必须由父母或家族同意，才能得以成婚，故此就形成了古代直至近代，特有的婚姻形式。例如，在中国古代，就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而这指的就是同意婚姻这一婚姻缔结形式。实际上，哪怕是现代社会，同意婚姻仍然占据一定地位。恋爱双方哪怕彼此相爱，大多数情况下，仍需征得彼此父母的同意与首肯，才能得到婚姻的祝福。
• 自由婚姻：指的是男女当事双方皆同意之后，才能成婚的形式。由于这种婚姻，是近现代资产阶级制度确立之后，依靠法律契约（如通过一套法律程序得到法律和社会认可，且两性需要取得结婚证书等法律文件，才能缔结婚姻）所缔结而成，且需要男女双方因共同意愿与共同承诺，故此又被称之为“共诺婚姻”“契约婚姻”。而这种成婚形式，亦是近现代人类文明社会，主流的婚姻缔结形式。例如，在《辐射2》中，主人公与达宾或麦丽亚成婚，就是典型的自由婚姻。期间，主人公和NPC，还需要一起到教堂，举行结婚仪式，并承诺彼此不离不弃，才能正式成婚。而主持婚礼的主持人，也是以“根据法律”的名义，才宣布双方正式缔结婚姻的。
  

其五，根据不同婚姻的缔结形式，以及在不同的人类社会发展时期，又具有以下各异的婚姻制度：

• 多夫多妻制：又被称之为“团婚制”“群婚制”等名称。这指的是若干男女彼此相互婚媾的婚姻制度。在群体中，每个男性皆是每个女性的丈夫，反之亦然。例如，在西伯利亚、巴西土人的刚昂部落中，就存在过这种婚姻制度。
• 同胞一妻多夫共妻制：这是一妻多夫制的一种形式。指的是若干互为兄弟的男性，共有一位妻子。期间，兄长娶妻，弟弟也享有夫权，但生下的孩子皆属于兄长。一旦兄长死亡，则其财产、权力、地位、妻子等，皆会传给二弟。例如，在中国西藏一些地区，就曾存在过这种婚姻制度。
• 非同胞一妻多夫共妻制：这是一妻多夫制的另一种形式。指的是多位丈夫之间，彼此并不是亲兄弟，而是关系亲密的邻居、朋友。期间，妻子轮流与他们宿寝，生下的孩子根据某种规则或仪式确定其父。例如，在印度南部的内耶地区，就实行这种婚姻制度。
• 一夫多妻制：这指的是男性拥有多位妻子的婚姻制度。实际上，这种婚姻制度在全世界各个历史时期，皆较为普遍。哪怕现代社会，某些阿拉伯民族或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中，仍然实行这一婚姻制度。例如，沙特、卡塔尔等阿拉伯国家，就采取“一夫四妻制”这种婚姻制度。
• 一夫一妻多妾制：这是一夫多妻制的变种。指的是男性有一位正牌妻子，但同时有多位相比正妻，阶级地位更为低下的妾或侧室作为妻子。其中，由于正妻阶级地位较高，故此其所生的孩子被称为“嫡子”；而其他侧室所生的孩子，则被称之为“庶子”。而在男性逝世后，因为“嫡长子继承制”的关系，嫡子往往更有可能继承男性的财富、地位与权势。例如，在中国古代，以及朝鲜与日本幕府战国时期，就实行过这一制度。例如，在《茶茶：天涯的贵妃》《太阁记》《步步惊心》《大明宫词》《甄嬛传》《宫心计》《如懿传》《延禧攻略》《金枝欲孽》《芈月传》《少女慈禧》《武媚娘传奇》《武则天》《明成皇后》等大量影视作品中，地位较高的男性，通常就拥有一位正妻/王后/皇后，还拥有多位后妃、侧室或妾室为妻。
• 一夫一妻制：又被称之为“专偶制”。指的是男女双方，各只有对方作为妻子或丈夫，而没有其他额外的妻子或丈夫等配偶。目前，这是当今社会主流的婚姻制度。
  

其六，从通婚范围与限制来看，又可分为“内婚制”和“外婚制”两种婚姻限制形式。

首先，是内婚制。这指的是只在一定血缘关系、宗教信仰、阶级地位、民族、种族、肤色等范围内，选择配偶的择偶限制。例如：

• 血缘内婚制：指的是必须拥有一定血缘关系的人，才能缔结婚姻的形式。例如，在影视剧《权力的游戏前传：龙族》中，龙族的成员，就采取基于血缘关系的内婚制，甚至亲兄妹都能因此结婚。
• 宗教内婚制：伊斯兰教穆斯林，就强调必须信仰相同宗教信仰的人，才能彼此成婚。此外，犹太教、印度教等宗教教徒，亦需要遵循这一内婚制度。
• 种族内婚制：据传，亚历山大大帝是遭到部下谋杀而死。而其在生前，已经引发部下的强烈不满。之所以如此，皆因亚历山大大帝坚持迎娶中亚粟特地区，一位酋长的女儿罗克珊娜为妻。由于马其顿白人和中亚人，分属不同的肤色和种族，故此亚历山大大帝没有遵守马其顿“种族内婚制”这一潜规则，迎娶马其顿贵族女子为妻，故此自然引发了部下普遍的不满。
• 民族内婚制：清代的“满汉不通婚”政策，堪称“民族内婚制”的典型案例。在多尔衮时期，满清为了防止被汉族同化，开始推行限制满汉通婚的政策，禁止包括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在内的旗人，与汉人通婚。而其限制范围，主要以限制满族女性嫁给汉族男性为主。而满族男性迎娶汉族女性的限制，则相对较为宽松。而到了乾隆帝时期，进一步通过法律限制满汉通婚。这一“民族内婚制”政策，直到光绪帝时期，才正式废除。
• 阶级内婚制：由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故此在古代，人们之所以会形成基于“阶级内婚制”的政治婚姻，其根源亦在于可以通过这种婚姻，满足自身的经济动机与政治权力，维持自身的统治阶级地位。例如，在《龙腾世纪》中，贵族出生的女性主人公，才有资格与具有王位继承权的男主亚力斯塔尔结婚。而若玩家扮演的角色，是其他地位不高的女性主人公，则会因其他贵族的反对，而无法与之结婚，只能成为男主的秘密情人。而剧情之所以如此设计，则完全是出于婚姻中的经济动机，以及“阶级内婚制”使然。此外，古罗马与古代日本幕府，亦曾通过法律，明文禁止贵族与平民成婚，只能在本阶级内通婚的阶级内婚制度。
  

其次，是外婚制。又被称为“族外婚制”。这指的是禁止相应血缘关系的成员彼此通婚，只能与氏族外成员成婚的婚姻限制制度。而在当前，全世界主流社会，大多采取这一制度。

其七，基于社会和个人需要，以及法律、风俗习惯、阶级地位、宗教信仰、价值观、血缘关系、通婚范围、婚姻缔结形式、婚姻形式等限制，通常社会还有着各种禁止成婚的条件。

例如，禁止近亲结婚、禁止与具有某种遗传病的人结婚、禁止一方或双方有配偶者重婚、禁止女子在未演再婚期结婚等皆是。

其八，在婚姻关系中，还有着以下需要考虑的事项：

• 婚姻条件：人们会基于阶级、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职业、年龄、性格、爱好、财富、道德、感情等爱情因素，而形成结婚的条件。
• 婚姻媒介：在古代与欧洲中世纪时期，婚姻主要依靠父母包办等方式缔结。而在近现代，则主要依靠个人缔结婚姻。
• 婚姻解除：婚姻则有着多种解除方式。例如，在古代，只能男性解除与女性的婚姻，也就是“休妻”，而女性不能主动与之解除婚姻。而到了现代社会，男女双方皆可通过法律解除婚姻，也就是通过“离婚”予以解除；且配偶一方死亡，就会被法律认定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
  

综述之，在不同的人类历史发展时期，人们基于法律、风俗习惯、阶级地位、宗教信仰、价值观等因素，而具有不同的婚姻缔结形式与婚姻限制等婚姻制度。

故此，在游戏中，亦需要基于游戏的时代背景与世界观，合理的设计符合其时代特征或其他因素下，相应的婚姻缔结形式与婚姻限制等婚姻制度，以此增强游戏的代入感与真实感，以及历史的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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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中国大百科全书总编辑委员会.《中国大百科全书-社会学》.2002.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P95-96


来源：蓝色疯狂岛